「我……」
谢玄衣陷入沉默。
他无法回答段夫人的问题。
因为他也想知道,此方天下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天下存在。
只是……哪怕如今自己成功合道,修到阳神第五境,依旧没有资格触摸真相。
「我曾在离岚山一座古界中,看到过一位神秘存在。」
谢玄衣回想起那位年轻的黑衣执剑者。
「那位神秘存在……」
「实力应在天人之上。」
如果说。
影子来自于另外一座世界。
那么,这位黑衣执剑者,应当也来自于另外一座世界。
谢玄衣将古树洞天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这世上,还有这等存在?」
忘忧岛主诧异惊叹。
在他看来。
天人境……已是这世俗的顶点,巅峰。
如果谢玄衣所言属实,那么那位神秘执剑者,岂不是天人之上的……真仙境?
「他曾说,元气破灭,只是小劫。」
谢玄衣无奈笑了笑,道:「影子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大劫。不过……看这样子,大劫似乎已经被他解决了?」
影子被镇压在世界角落。
反倒是元气枯竭……使得黄金盛世没落破碎。
如今世道。
想要再诞生一位天人,几乎不可能。
是夜。
微风和煦,潮水起伏。
忘忧岛海畔,剑火飘摇,柔光摇曳。
谢玄衣留在这,陪岛主饮酒。
酒过三巡。
「小谢。」
忘忧岛主醉意朦胧地拎起酒坛,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家夫人……曾推算出,忘忧岛会有一劫。多亏了你,这一劫才能避免。」
如今,大战停息,天下太平。
忘忧岛未被卷入战火之中。
卦象由凶转吉。
全靠谢玄衣一己之力!
「客气·……」
谢玄衣摆摆手,没有多言,满饮而尽。
「……痛快!」
饮尽这一坛后,忘忧岛主长叹一声,昏昏沉沉倒在桌上,心满意足地就此酣睡过去。
大神通者,若是不想醉,自然是千杯不醉。
只是………
今日是个特殊日子。
忘忧岛主并未动用道意,他身旁已摆满了酒坛,显然是为求一醉,刻意如此。
段夫人抿了一口,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无奈。
「照儿,扶爹回屋。」
她吩咐一番,而后举盏以示歉意。
「谢掌教,让你见笑了。」
谢玄衣看出了后者欲言又止,于是等到段照离去,正襟危坐问道。
「夫人……似乎有话要说?」
段夫人犹豫了一番,轻声道:「其实这一劫,并未消散。」
谢玄衣沉默不语,只是静听。
「因为忘忧神通的缘故,在下虽未踏足过神游之境,却是偶尔能够看到宿命长河的一些画面。」段夫人垂下眼帘,缓缓地道:「谢掌教,天下虽然太平。但这份太平,却持续不了太久。」「多久?」
谢玄衣干脆利落,言简意赅。
「十年。」
段夫人抬起头。
她注视著谢玄衣双眼:「十年之后,劫象从北方而生,其疾如风,侵略如火,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是……影子么?」
谢玄衣皱眉。
「与那些脏东西无关。」
段夫人摇了摇头,道:「我在宿命长河中……看到了一副相当古怪的异象,漫天白纸,倾覆而下,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全都淹没。」
「陆钰真?!」
谢玄衣心湖微震。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道主了。
在宿命长河之中,被诸多至强者追杀……这家伙硬生生活出了一线生机?
按段夫人所言。
十年之后,陆钰真便会离开宿命长河,来到花蕊世界。
段夫人并没有应这个问题。
窥伺天机者,可看不可言。
她先前所说的,已经够多了。
白纸异象,所对应的存在,也只有一位。
「十年……」
谢玄衣心底默默盘算了一番。
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这十年,应该足够自己将【元吞神通】,【浑源仙法】,【大创造术】这些神通,尽数修至圆满。至于境界
修至阳神八重天,问题不大!
合道修士的八重天,绝对可以和至强者对决!
只是,这个实力,对付陆钰真,足够么?
「谢掌教……」
段夫人犹豫了一下,安慰性地说道:「这场大灾,乃是虚卦。」
「何意?」
谢玄衣不解。
「此灾只有将成之象,尚有万千解法。」
段夫人正色道:「就像是半甲子前,我曾看到忘忧岛浮现灾祸……当时乃是大灾之卦,但照儿去了大穗剑宫之后,大灾变为中灾。慢慢的,中灾变成小灾,最终灾祸直接消退。」
谢玄衣道:「你的意思是,若是做对了事情,或许可以直接避免十年后的灾祸?」
「不错。」
段夫人点头。
这是个好消息。
谢玄衣心底稍稍轻松了一些。
只要自己境界足够。
那么陆钰真返回花蕊世界的时候,便掀不出什么风浪。
「其实。」
段夫人顿了顿,继续道:「我所看到的灾象,并不是忘忧岛一家之灾,而是天下之灾……如果不出意外,那白纸倾覆之下,大褚,大离,乃至妖国,都会陷入灾殃。我并不知道那位纸道人要做什么,不过想来和「潮祭』,不会有太大差别。」
谢玄衣心头一凛。
纸人道一直在做的事情……便是挑起花蕊世界的大战。
太平世界,不是陆钰真想看到的。
他想晋升天人,需要大量凡俗,大量气运。
「除此之外。」
段夫人郑重说道:「谢掌教……我在宿命长河之中,还看到了你。」
「我?」
谢玄衣怔了一下。
「这条长河,本该从过去往未来而游。」
段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我看到了一口棺,从下游逆流往上……而谢掌教你,就躺在棺中。」
说完这段话。
段夫人如释重负,长长吐了一口气。
作为窥天者,有些天机,她即便看见,也千万不可泄露。就好似先前白纸异象,哪怕谢玄衣猜到大劫与「陆钰真」有关,她也不可直接点明。
但这道天机……
段夫人却隐隐觉得,不吐不快。
天道施压,仿佛是要逼迫自己,在谢玄衣面前道出真相一样。
如今,泄露了天机,她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躺在棺中,逆著宿命长河往……」
谢玄衣陷入沉思。
他默默饮尽盏中烈酒,一字一句道:「夫人,多谢提点之恩。今夜这些话,谢某……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