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脸上笑容不断，朝里间的收拾衣物的人道：“欢女，你和她们一起去，多带些银钱，没见过的都买来尝尝。”
关嬷嬷从匣子里抓了一把散银子分给柳一，曲二，让她们在荷包放好：“可要看好二小姐，让她少吃些寒凉之物。”
“是，嬷嬷。”
欢女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笑意吟吟从里间出来：“有我看着呢，嬷嬷放心。”
目送几位姑娘嘻嘻哈哈的出门去了，秦月也不再端着，眼巴巴的望着，关嬷嬷拿了一把扇子在一旁轻轻扇着：“想出去了。”
秦月能在十多年前的乱世活下来，自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沈山死缠烂打追娶来做夫人，婚后对她爱重有加，在礼节这方面从没限制过，至今她身上仍带有少年时的豪放不羁。
秦月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这日子还要过多久。”
“十月怀胎，也快了。”
“还有七个月？要那么久。”
“呸呸呸，可不能乱说。”
“好容易来了一趟东都，不能逛不能巡，连个有趣的人都没有，难怪娇娇不愿意留下，搁我我也不愿意，且没意思。”
关嬷嬷看了一眼门口：“这话可不能让楼主听到，大小姐远走他乡多年未归，楼主心里气着呢。”
“他呀，心里盼着呢，煌儿一来瞧这高兴的满身劲无处使，昨晚还念着要给煌儿找个女师傅，若不是我不能起身，也能混个女师傅当当。”
她自己没有感觉，可关嬷嬷看的明白，这是吃味了。
秦月见关嬷嬷笑得深长，拿帕子甩了一把：“我才不是那意思。”
“夫人，我可什么都没说。”
毕竟是自家夫君，秦月心里还是爱惜着，便改口聊些其他，关嬷嬷知道她爱热闹，捡了些京城趣事说给她听。
一品阁地段甚好，门前车水马龙，欢女率先入了楼里，小二哥满脸含笑迎上来，看到她后面还跟着三位大小不一的姑娘，忙询问：“几位姑娘寻人还是食饭。”
“歇脚食饭。”
这时还没到饭点，大堂里稀稀疏疏坐着几个食客，小二哥开腔喊着：“姑娘们里面请~~~”
欢女被他咏唱般的调子逗笑了，拿帕子捂着嘴：“二楼可有包间。”
“楼上请，姑娘们注意脚下。”
小二哥身姿轻巧，引着几人上了二层：“这是菜单，几位姑娘要点什么，尽管吩咐。”
沈煌率先开口：“我要四份冰花奶酪。”
“好嘞，冰花奶酪四份。”
欢女拿着菜单放到沈煌面前，一边翻看一边与她讨论，光看这菜单名真让人一头雾水几人随意点了几个名字好听的：“五味十八白斩鸡，山珍跑龙王，青花卧冰，翡翠鸳鸯，红衣醉，黄鱼冻，琥珀皮。”
待冰花奶酪上桌后，沈煌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惊讶道：“柳一姐姐，你快尝尝是不是冰淇淋？”柳一和曲二各自尝了一口，也跟着点头。
“没想到这儿居然有冰淇淋，还是酸奶口味的。”
“比娘亲做的甜了些。”
其他的菜上来后，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猜测着这是什么。
“我这一勺是山药。”“我这是白薯。”
沈煌看向欢女问道：“欢姐姐，你吃的绿色的是什么？”
欢女细细品尝着，不确定道：“好像是嫩豆腐，做成绿色的豆腐。”
柳一指着另一道菜：“是红虾仁摆成鸳鸯的形状放在白菜叶上，应该是翡翠鸳鸯。”
曲二笑得止不住：“这蒸大虾就是红衣醉了。”
几人猜谜一般各自得了结果，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
不远处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位衣着不凡的妇人，听到沈煌她们屋子的动静，眼神往那边过了几次，不友善的目光被雕花门阻在外侧。妇人听了一会子面色越发不虞，转身进了身后的包间。
进屋抬头，便满脸含笑的看着桌上坐着祖孙两人：“太夫人，隔壁来了几个丫头，可要让人请走。”
座位上的正是丽妃生母，圣上亲封的一品夫人，若不是两鬓白发昭显着年龄，从保养得当的脸面真看不出真实年岁。
陈夫人询问皇孙女：“敏儿可嫌吵？”
“宫规森严，甚少听到如此欢快的声音，嬷嬷不必费心。”
“二公主真是仁和平善，可见丽妃娘娘教养的好。”
“你个老妇，竟会挑好听的说。”
妇人心里明白，夸太夫人还不如夸其儿孙来的高兴，她绕过几个伺候的丫头来到陈夫人身边，往桌上打量一眼，小心谨慎的出声：“二公主的冰花奶酪化了，可要再上一份？”
“此物是好，用的多倒失了稀奇。”李玉静淡淡道，转头吩咐一旁的贴身宫女：“一品阁的酥糖饼不错，走时给母妃带一份。”
长相秀丽的宫娥得了她的吩咐，便要往外去，妇人忙应声：“哪能劳嫣儿姑娘亲自去问。”扭头看向一旁侍候的丫鬟，语气不满：“还不快去。”
一着桃红外裳的小丫鬟匆匆往楼下去，这时门口进来两姐妹，正巧看见管事从柜台后绕出来，对着丫鬟频频颔首。
年长些的姑娘也就十一二岁，已然熟知后宅女眷的衣着首饰。她拉了一下妹妹的手不动声色示意，年少的妹妹并不太懂姐姐要做什么，只听从吩咐跟在姐姐后面。
两人跟在丫鬟身后看着她上楼进房，开门时门缝闪过一抹深绿的宫城衣饰，姐姐眼中展现出不属于这个年龄谋算。
一度紧张到呼吸急促，她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扶了一把头上的发钗，又低头帮妹妹整理了一番，才敲响房门。
“谁啊？”
“你猜猜看？”少女俏皮声音响起。
门从里面打开，少女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才恍若大悟，仓促间躬身行礼：“打扰太夫人和二公主用餐，刚刚进来一个姐姐，其身形衣着和昙姐姐很相似，是臣女莽撞了。”
陈夫人笑吟吟的问她：“无妨，你说的可是陈学士家的姑娘？”
“正是，昙姐姐被选入宫伴读，臣女已有半年不曾见过，一时大意认错了。”姑娘手卷着帕子脸红到滴血。
陈司昙如今正是玉敏的伴读，玉敏好奇的看着无措的人询问：“你是谁家小姐？”
“臣女姓付，名长惜。我爹是兴武八年的进士，现今在翰林编史。”
此名司昙倒是和她提过一嘴，玉敏嘴角含笑：“你起来吧。我知道你，你是姐姐，家中姊妹二人。”
“正是。”
玉敏看着她身后的小姑娘：“让你妹妹上前来。”
姐妹二人前后换个顺序，玉敏又问妹妹：“可开蒙了？”
付长珍明显不如姐姐稳重，她怯生生的看着玉敏，见玉敏含笑的柔和，便鼓起勇气回：“臣女在太极学院的女堂上课。”
“太极学院乃东都第一学堂，可见付学士对你二人期望甚大。”
话问完了，闯入的两人也该退出房间，可付长惜不忍就此离去，便接着道：“我姊妹二人在学院都得过一柴夫子教习，可都愚笨难言，近期学院在传夫子欲收一女堂学生为亲传弟子。”
她爹在翰林虽然是个小小的编纂，但同僚间聊天总能得到许多讯息，此事知道的人恐怕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