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天,沈煌还是没想明白,下学后就直奔后书堂欲要问个明白。
三泽远远的看见沈煌的身影,对堂内坐着的一柴扬声道:“公子,二小姐来了。”
沈煌绕过满园盛开的荷塘,跑到一柴面前的书案前,已是气喘吁吁,睁着一双大眼睛问他:“夫子,我还是不明白,我在南洋已经有了三位老师,你和他们哪不一样呢?”
一柴听她如此问,笑出声来:“傻煌儿,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范夫子,甘夫子,还有庆玉夫子都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们,一柴夫子愿意和他们做朋友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一柴,很是纯真无邪。
“你可以介绍他们给我认识吗?”
沈煌回忆着:“范夫子就知道让我背书,最没意思了。甘夫子爱讲故事,我喜欢听他讲故事。”
“一柴夫子见过绿孔雀吗?”
一柴摇摇头,沈煌接着说:“庆玉夫子爱画绿孔雀,喝醉酒了就抱着孔雀睡觉,有时候上课迟到了我就去孔雀园寻他。”
沈煌叽叽喳喳的说着,一柴在旁侧听的很认真。
拜师礼在知行堂举办,沈山请李天江作礼宾。一柴身为百里老翁的关门弟子,首次收徒也请上杨开轩,宋玉楼几个相熟之人观礼。人虽少,但在东都城内都是顶顶尖的人物。
拜师礼简朴真挚,沈煌看师傅的眼睛满是孺慕,一柴看向弟子满脸爱护。
沈煌在堂中躬身三拜,再送上束脩六礼,一柴身为师傅则回赠文房四宝。
拜师礼成,一柴亲自送杨开轩出门:“师兄公务缠身,还抽暇观我收徒,师弟甚是感激。”
“你我师兄弟何必客气,当年师傅病重,是你事事亲为陪在他身边送终,这些师兄看在眼里。若师傅知道你也收了弟子,定会为你欣慰。”
杨国公府的车夫把马车停在府门,两人止了脚步,杨开轩看着风姿不凡的师弟:“月余后的秋闱乃天下学子要事,你肩上责任重大,有不懂之处,尽管来寻我。”
“师兄放心,一柴定不负圣恩。”
一柴和宋玉楼站在公府门前目送马车走远,宋玉楼没甚要紧事便留下吃拜师宴。
“圣上对师弟期待甚高。”感慨了一句,便回到今日拜师事上:“沈二小姐天真烂漫,师弟寻了一个好弟子。”
“自然。”一柴微微一笑,伸出一手:“师兄,请。”
饭厅屏风上画着一幅辉煌叠嶂的山景,深浅不一的墨色勾勒出山石嶙峋悬崖陡峭,沈煌拿手指沿着山坳往下划。
见到两人走来,沈煌转过身来,屈身下拜:“见过师傅,师伯。”
宋玉楼点点头,眼神已经被屏风上的水墨吸引去,细看笔墨勾勒出雄浑的山体,满眼都是赞赏:“几年不来,师弟的画功愈发精妙了。”
左右移步,眼前峰峦不是文人墨客常见的几处:“这是画的哪处山崖,我怎没见过?”
沈山从外面走来,只一眼便看出此处:“这是界山。”
宋玉楼和沈山点头示意,再次看向屏风:“乾国和西越以界山区分边域,常听界山陡峭仅有,今日看师弟此画才知此言不虚。”
宋玉楼见沈山长久看向屏风,好奇道:“沈楼主一眼看出此画乃界山,可是有缘故?”
“沈某生于界山脚下,想起旧事一时失了神。”
李天江在沈山身后站住,闻言也目不转睛的看着画上的山峦。
饭菜琳琅摆满桌面,宴席上除了沈山是生人,其余人都彼此相熟,两杯清酒下来已是热络。
夏蝉渐歇,知行堂旁的桂花如星子般绽开。
京城客栈雅舍挤满了赴考的学子,一时间都城内外热闹至极,一柴身为主考官一身兼多职,内要命题,外要巡查考场,事事亲为协调上下。身上好不容易涨起来的肉,又渐渐消了去。
新南国皇子的身份,注定安弦有赴不完的宴会,常喝到半夜酩酊大醉,多亏陈然日日守着他。
沈山寻得宅子闹中取静,沈煌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每每做完功课便溜到街市看热闹,现今她对京城的巷子格外熟悉,知道乐昌巷子饼铺子新出炉的烧饼最香,长宁巷子的馄饨最是皮薄馅大,大安巷子的蜜水铺子糖水最甜。
现在又常溜进酒楼客栈,听学子们高谈阔论,虽似懂非懂,仍然乐此不疲。
沈山原是限制她外去闲散,后见小外甥每次回来都会与她谈上两句,惊觉沈煌异于常人的政事天赋,这才答应她做完功课可出门耍上一会。
殿试过后,东都年度最大盛事当属新科学子打马游街。
长街御路两侧的茶馆酒楼早早就被定了位置,此时可谓一座难求。
马车上坐着沈山、秦月和关嬷嬷,沈煌不愿坐马车,便由安弦带着她一起骑马,欢女、柳一、曲二三人一人挎着一篮子鲜花跟在马车旁说说笑笑的往樵山酒楼去。
“难怪人人都想来东都。”沈月撩开帘子,瞧着热闹的街市满是惊艳。
“都是为了瞧新科状元的风采。”沈山见她一直撩着帘子,便倾身过去把帘子撩绑起来:“往日长街上人不曾这样多。”
马车走着走着停了下来,沈山往前看了一眼:“前面人太多,塞住了。”
安弦骑在马上视野好些,看到远处有几辆马车占道不走:“沈舅舅,前方有情况,我去看看。”
小心控马挤过拥挤的人群,原来是马车剐蹭双方主人相持不下,等他来到近处已有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疏通处置。
沈山把妻子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一行人陆续进入樵山酒楼。沈煌并不是第一次来,噔噔噔的跑上楼梯,秦月看着她口中吩咐着:“煌儿,慢些。”
沈山见秦月脚步加快,搀着她:“你也慢些。”
普通的楼梯在沈山眼中变得陡峭起来,一撩衣摆搭在臂弯,展开双手:“我抱你上去。”
秦月扑哧一声笑出来:“去去去,孩子看着呢。大夫说了,我这胎相渐稳,可稍许走动。”
“我扶着你,慢些上楼。”
十字河大战期间青衫趁势买了此处,后又不动声色的转手给沈山,现在改名樵酒楼已经是山外山楼外楼在东都的一处据点。
掌柜的送来一壶茶水,另几样精致糕点,房门一关自成一片小天地。沈煌推开临街的窗户,路两旁挤满了观礼的百姓,对着锣鼓喧天的地方翘首相待。
“舅舅,他们来了!“沈煌欢喜喊道,探着头往外看。
“小心掉下去。”虽说柳一,曲二在后面拉着她的衣裳,沈山仍吓一跳。
安弦一步踏过去按着沈煌的肩膀,几个人俯在窗边看向远处。
先头两列兵马司鸣锣开道,其后是高高扬起的“状元及第”的旌旗,身着阔袖红衣的状元郎头戴展脚纱帽,左右两侧的耳边各插一支御赐金花,骑在高大的枣红马上穿过路两旁热闹的人群,好一派意气风发。
“是他?”安弦出声。
“哥哥认识?”
“见过几次”
沈煌抓了一把鲜花扔过去,可惜准头不够丢到了后面的探花身上。
和前面的状元比起来,探花年岁更小些,头戴金花,身披红绸愈发俊俏,从他怀中的鲜花手帕就能看出来他比状元更受妇人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