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告退。”李东风起身,宝灵随他一起退出。
两人走后,长意拿帕子遮掩着打了一个哈欠:“母后,儿臣也困了。”
太后看着小女儿,指了指旁边:“去偏殿歇着去。”
在宫娥的陪同下,长意进了偏殿的门。
“年岁大,觉也少了,还好有老姐姐陪我。”
上阳宫到宝华殿要绕过一个园子,李东风拐进园子往宝华殿的方向去,众多宫娥侍从在兴武帝,丽妃后面跟着走。
他二人虽然都住在宫城内,可李东风常年住永宁殿,在后宫留宿的时日不多。
自圣母神皇后去世,正壮年的帝王六年不曾纳新人,诺大的后宫,住的妃嫔一个巴掌数的来。
宝灵在李东风身后走着,当年撩动她心扉的大将军,威武仍在,多年过去一国之君的威仪更甚,就这般看着李东风的背影,她仿佛回到了往日青葱年少。
在无尽的等待中,期盼着李东风的身影,若不是有一次两次临幸,她真不知该怎么熬过年年日日。
看着小园中花团锦簇,李东风便想起了孩子,心里一软:“一柴收了一个小徒弟,玉敏可有耍脾气?”
说起女儿,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借着机会宝灵的目光看向李东风:“敏儿从小儒慕一柴,初知道这事时是哭了一场。”
“她虽是公主,可也要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
“臣妾会好好教她的。”
李东风看着垂首的丽妃,忽然想到张行说陈太夫人在查沈煌,也就随口一问:“沈煌的双亲,可查出来了?”
他随口而出的话,对宝灵而言如晴天惊雷,顾不得身后跟着众多随从,当即下跪请罪:“臣妾不敢。”
宝灵生了两个孩子,此时的年龄让她褪去少女青涩,美妇人散发的成熟韵味更胜从前,垂首低眉,一双美目梨花带雨,更加惹人怜惜。
李东风只感叹她性格怯弱,扶她起身:“朕无怪罪你的意思。”
两人携手往宝华殿走去,进了殿堂宝灵挥退了身边的宫人,亲手帮李东风脱下明皇外袍,给他盖好褥子,放下帘幔,来到外间的鼓凳上坐下。
对宝灵而言,兴武帝安眠时微弱的呼吸声令她沉醉,眼中的泪悄无声息的流下。她执起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这是幸福的开心的泪。
你就如此爱姐姐吗?这话她在心里问过无数次。
又肯定过千万次,否则当初事发时又怎会亲手舍了自己的性命,一向不信神鬼的人修起了佛堂。
她看向帘幔内沉睡的人,手中的帕子被紧紧拉着,直攥的指节泛白。
霎时,宝灵脸上展现出坚毅的神情:“这孩子定不是皇上的,否则以他对姐姐的爱怎舍得把孩子放在外面。”
“姐姐生前对我这般好,我又怎忍心看着她的孩子无爹娘疼爱,不如求了皇上把孩子接进宫来,养在我身边。”
李东风打个盹便从床上坐起,人还没清醒,宝灵已经把鞋子摆到床前。他踩上鞋子,宝灵蹲下身替他穿好。
“些许小事何必亲自动手。”
宝灵温婉一笑,手上仍是忙不停,新倒出的茶水香气四溢,李东风来到桌前拎起茶杯,饮了几口。
眼角余光看到宝灵又跪在地上,李东风放下茶杯:“怎又跪了。”
“妾身有一事求皇上。”
“妾身想把煌儿接到宫中来养,还望皇上应允。”
李东风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看着她。
“若无姐姐帮衬,妾身在幼时便已经作了黄土。”
“既知道她在世间还留有一女,臣妾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度外。请皇上准许妾身,把煌儿接进宫来抚养。”
“妾定会把煌儿当作亲身女儿……以慰问姐姐在天之灵。”宝灵抽噎着俯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颤栗,,后面的话破碎的无法说出声。
李东风抬头望了一眼殿外,明晃晃的的日头挂在天上,亮的晃眼,她在胡言乱语什么,猛挥衣袖:“荒谬!”
他头也不回的出了宝华殿,身后的宝灵仍伏跪在地面,咬着唇呜咽着。
青衫,沈煌。
沈煌,青衫,她的女儿。
李东风刚从宝华殿出来,只觉胸前又在隐隐作痛,这疼痛来的迅猛,似要把他的身体撕裂,举起拳头抵着胸口疾行。
敬全公公见李东风如此模样,心里便觉不好,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快去喊院判大人。”
自己紧跟着李东风,小声劝道:“主子,您慢些。“见李东风仍自顾自的走着,抬手招来一人让他快些去寻张行。
抬头见李东风走路不稳,欲上前搀扶:“主子,可要奴才相扶?”
李东风仿若没听见一样,摇晃着身子往前走。头顶的日头炽烈的晃眼,他只觉如坠入冰窟。
张行得了信,匆匆赶到永宁殿前:“发生了何事?”
敬全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与张行说了一遍,张行在心里过了一番,懊恼丽妃,不知道她与李东风说了什么。
不等他问,敬全指了指永宁殿,无声的说道:“主子在殿中。”
张行放轻脚步,走到殿一侧的窗柩,透过打开的缝隙往里瞧了一眼,李东风无事人一样坐在桌案前批阅奏章。
李东风面上不显,可一下又一下,脑中似有巨浪敲击,奏章上的字,一个接连一个的蹦到眼里,可他一时竟无法理解写的是什么。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往下落,整个身体难受的躬起来。
张行猛地冲进去,接过跌下来的人:“主子,主子。”
“快传太医。”
到日落西山,李东风头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陆续喝了两碗让人镇静的汤药,才压制住突来的疼痛。
此时看去,他头上,身上都被汗浸湿,整个人如同水洗过般狼狈。
张行见到李东风的眼光,喊声:“主子?”
李东风已经被这疼痛折磨的没了力气,挥了挥指头,张行替他施令:“你们都下去。”
“沈煌,你在给朕说说沈煌。”
张行不解这是何意,仍旧俯身在李东风枕边,与他又细细讲了一遍。
“可查到她双亲?”
“不曾,也没听沈二小姐说过,只知道她与舅舅,舅母在东都生活。”
“刨根究底去查,朕在这等着。”
张行接过口令,一刻不敢耽搁,张宁接了密令,影秘卫跟着一起调查。
一夜过去,仍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