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曼哈顿下城那间没有标识的办公室里,韩立芳正在通过加密线路与伦敦的交易团队通话。
"今天我们已经建立了大约八亿美元的空头仓位。"王伟杰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跳动的大盘数据,"市场情绪仍然偏多,我们的订单被吸收得很顺利,没有引起明显的价格波动。如果明天价格突破一百美元,市场上会出现一批追涨的止损盘,那会给我们提供更好的建仓机会。"
韩立芳点了点头,没有回头。"那边的市场还在延续,预计明早之前还可以再建一批仓位。伦敦收盘前我们会将总空头规模扩大到三十五亿美元左右。"
王伟杰在皮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老板那边有什么新指示?"
"他让我们继续按计划执行,不要被短期波动干扰。他说现在市场的情绪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而这种状态下的价格往往是最脆弱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突然出现的异常波动上。"等一下……布伦特价格刚才突然跳涨了接近一美元,现在是一百美元三十美分。消息面上有什么?"
王伟杰转身看向墙上的滚动新闻屏幕。
上面正在播报一条刚刚发布的快讯:"俄罗斯国防部宣布,黑海舰队将举行大规模实弹演习,演习区域覆盖克里米亚半岛周边海域,演习持续到本月底。该声明未提及任何可能与乌克兰局势相关的内容,因为时间和地域选择的敏感,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俄罗斯在用军事演习的信号向市场传递不确定性。"韩立芳的声音平稳,"他们不需要真的发动攻击,只需要让市场相信攻击是可能的,就会推动价格继续上涨。"
"我们的空头仓位在亏损。"
"我知道。"韩立芳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我们有足够的保证金储备。现在的价格波动还在我们预设的范围内,按照计划执行。"
办公室里的灯光在沉默中持续亮着,屏幕上的数字仍在跳动,那条价格曲线仍然在缓慢地向上延伸,像一条准备发起攻击的眼镜蛇。
基辅,议会大楼里,亚采纽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克里米亚传来的秘密报告。
报告是乌克兰国家安全局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内容详细描述了辛菲罗波尔正在发生的变化。
议会大楼前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广场上的帐篷已经形成了一片新的营地。与几周前的独立广场不同,这时的气氛要复杂得多……有对基辅新政府的支持,也有对克里米亚局势的焦虑。
"部长先生。"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俄罗斯驻基辅大使馆刚刚送来了一份正式照会。"
亚采纽克抬起头,"内容?"
"莫斯科方面要求乌克兰政府承认克里米亚议会罢免议长并选举新总理的合法性,并承诺不对克里米亚的行政变更采取任何军事或法律措施。照会的措辞很强硬,给出的期限只有二十四小时。"
亚采纽克沉默了片刻,接过那份照会,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读完后,他将照会放在桌上,"临时政府刚刚成立,如果我们承认克里米亚议会的行动合法,那等于承认了地方行政机构可以随意推翻中央政府的决定。如果我们不承认,俄罗斯方面可能会以此为借口,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然后亚采纽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需要与美国总统通话。"他说,"尽快安排。"
五角大楼E区,纽兰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内,长桌上摊着一幅克里米亚半岛的详细地图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评估报告。
对面坐着的是国防部和国务院的几个高级官员,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俄军已经在克里米亚部署了至少六千人的兵力,包括特种部队和空降兵。"一名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将军正在发言,"他们在辛菲罗波尔和塞瓦斯托波尔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指挥体系,还控制了主要的交通枢纽和通讯节点。如果基辅方面决定派遣军队进入克里米亚,他们将面对一支已经完成防御部署的敌军。"
"基辅方面不会派兵。"纽兰开口,声音平静,"他们刚刚成立临时政府,军队的忠诚度还不确定。如果他们贸然派兵进入克里米亚,可能会引发与俄罗斯的直接军事冲突,那是任何一方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另一名官员问。
纽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俄军部署位置的红色标记上,沉默了片刻。"我们可以采取的外交措施包括制裁、外交孤立和增加北约在东欧的军事存在。至于克里米亚本身……"
她没有把话说完,在座所有人都明白她省略的内容。
克里米亚已经不可能通过和平手段回到乌克兰的控制之下了,现在能做的只是在事后尽可能地保留一些外交和法律上的回旋余地。
"总统已经决定将对俄罗斯实施第一轮制裁,"她说,"包括限制签证和冻结部分官员的资产。如果局势进一步升级,我们将采取更加严厉的措施。但目前的目标是通过外交施压,阻止俄罗斯进一步向乌克兰东部扩张。"
维克托回到那间短租公寓时,已经过了午夜。
议会大楼周边的街道上仍然有武装人员在巡逻,路灯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他拉好窗帘,在床边坐下,取出那台加密通讯设备,尝试了三次连接,全部失败。
通讯管制仍然在持续,而且强度比之前更高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公投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就在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车门打开关闭的声响。
维克托无声地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边缘拨开一道细缝。
楼下街道上停着两辆绿色的军用卡车,车灯已经熄灭。
几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身影正在快速下车,他们分成两组,一组占据了街道两端的路口,另一组正在朝他所在的居民楼入口靠近。
维克托退后一步,在黑暗中无声地拉开背包,取出那把CZ-75手枪,将一个备用弹匣塞进口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们正在沿着楼梯向上移动,每一层的脚步声都会短暂地停顿一下,像是在检查楼层内的异常声响。
维克托无声地将手枪的保险拨开,移动到门边,紧贴着墙壁站在门的侧面。
脚步声在二楼和三楼各停顿了一次,然后继续向上。在四楼停了更长时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向上,来到了五楼。
脚步声在他的门外停住了。然后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俄语,"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不要反抗,跟我们走,你不会受到伤害。"
维克托没有回答,身体在黑暗中保持着完全的静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有力地搏动,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
门外的人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密集。他们开始在走廊中分散开来,沿着走廊向两侧展开。
维克托迅速从门边退开,走到房间后侧的窗户前,推开窗户,冷风带着夜露的气息涌进来。
窗台下方是一个狭窄的消防通道,铁质楼梯锈迹斑斑,通向一楼后侧的小巷。
他在窗台上蹲下,翻身而出,靴底落在铁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在他落地的瞬间,他听到门锁被从外部破开的沉闷撞击声,然后是门板撞到墙壁的巨响。
维克托沿着消防通道快速向下移动,脚步在铁质台阶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像一串被敲响的风铃。
当他到达二楼平台时,上方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他没有停,继续向下冲刺,在小巷地面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然后沿着小巷的阴影向主干道方向快速移动。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一两声短促的口令声,有人在指挥追捕队展开搜索。维克托在巷口处停顿了一下,确认了方向,然后向左拐入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当他从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窄巷中钻出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城市北部边缘的一片居民区,这里的路灯更加稀疏,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熄灯入睡。
维克托在一栋破旧居民楼的门廊下停住脚步,大口喘息着,靠着墙壁蹲下身。
左手在腰侧触碰到的温热让他吃了一惊,低头看去,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渗出血液,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已经被浸湿了一片暗色。
他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可能是在翻越某道铁栅栏时被尖锐的边缘划破的。
维克托从内袋取出一块手帕按在伤口上,忍受着刺痛感传来的锐利信号,快速评估着自己当前的处境。
通讯设备还在他身上,那些拍摄的照片和记录的观察数据也都在。只要他能够离开这座城市,这些信息仍然能够到达基辅。
他站起身,沿着一条与市中心相反方向的道路继续前行,逐渐消失在黑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