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次尝试，五位天道圣人在游戏世界里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死亡，他们都从最低处重新开始。
重新修炼，重新组建势力，重新造船渡水。
前几十次他们各干各的，谁也不服谁，各自带着自己的班底去闯。
有人试图用大法力硬扛洪水，有人试图在洪水到来之前将整个世界的人族迁往高处，还有人试图建造浮空城。
全都失败了。
后来他们发现单打独斗根本行不通，才慢慢凑到一起合计。
再后来，他们把死亡次数、水位上涨的规律、船只承受的极限全部统计了一遍，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想过这场末日大洪水，只能靠人数。
船不够大，就会被洪水拍碎。
人不够多，就无法维持船只运转。
阵法再精妙，法宝再厉害，在水位以万年为单位持续上涨的洪水面前都是虚的。
只有足够多的玩家同时出力，才能扛住那永无止境的冲击。
另一个发现更让他们头疼。
神山之巅就在那里，抬头就能看见。
那山高得离谱，从地面往上看，只能看见山腰隐在云层里，再往上全被雾气遮住。
游戏世界里到处洪水滔天，唯独这座神山稳如磐石，无论水位怎么涨，山体始终露出水面。
但无论用什么神通法宝，都飞不上去。
移山填海的法术打在神山上，连一块石头都打不下来。
他们试过硬闯，试过遁地，试过从混沌中绕路，全都失败。
最后只能承认，除了等洪水水位升到与山巅齐平，没有任何别的办法能上去。
公告上写得很清楚，只有登上神山之巅，才能获取那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极有可能就是青渊师侄留下的谜底。
若解不开这谜底，道祖那边就交不了差。
五人商议之后，下了决心。
推广游戏。
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用足了手段。
天庭第一个表态认可，紧接着佛门、地府、四海龙宫陆续跟进。
上至三清四御，下到各方小仙，明里暗里都有人在推这款游戏。
不消数月，大洪水的名头便传遍了洪荒每一个角落。
新玩家进入游戏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首先，自由度高得离谱。
游戏里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修为，进来一视同仁。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
你可以在东海边找个山洞闭关，也可以在洪荒大地上到处游历。
游戏里的山川地理、灵脉分布和现实洪荒有七八分相似，但又多出了许多现实里没有的秘境和机缘。
其次，游戏里能修炼。
打坐、悟道、参悟神通，全都和现实一样。
更关键的是，在游戏里领悟到的东西，醒过来之后居然能带回现实。
有玩家在游戏里悟出一套剑法，回现实一试，一样能用。
有玩家在游戏里炼出一炉丹，回现实照着配方再炼一遍，照样成功。
第三，时间流速完全不对等。
现实一天，游戏里一万年。
玩家进入游戏，只需躺上一宿，就能在游戏里度过数万年光景。
想修神通就修神通，想悟法则就悟法则。
现实中卡了无数年的瓶颈，在游戏里多熬几万年，总能找到松动的迹象。
更让玩家们惊喜的是，游戏里死了不是真的死。
虽然死一次损失很大，但总能重来。
现实里渡劫失败，要么身死道消，要么元神重创，哪有重来的机会？
可在游戏里，你只管去试。
那些以前不敢练的功法，不敢冲的境界，不敢碰的法则，全都可以在游戏里放开了试。
有人说，这游戏就是个不要钱的试炼场。
有人说，这游戏比洞天福地还划算。
洞天福地里修炼，还要担心天劫、担心寿元、担心灵气不够。
游戏里百无禁忌，放开了练就行。
还有人说，如果这游戏一直不关服，洪荒里那些散修说不定都能修出几个大罗来。
不管怎么说，大洪水的注册量疯了。
从最初只有少数闲着没事的仙人玩，到后来人间修士、妖族散修、地府鬼仙全都涌了进来。
再到天庭和佛门公开推广之后，连那些向来不问世事的老怪物都坐不住了，纷纷注册账号进去看个究竟。
游戏里的新手村成天挤满了人，野外的灵脉边上全是打坐的玩家，连那些原本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都能时不时看见几道遁光掠过。
人一多，事情就好办了。
五位天道圣人重新进入游戏，先突破准圣，再成立天下盟。
一切照旧。
他们不需要别人的忠诚，也不需要别人的信任。
他们只相信力量碾压之下的服从。
只要拳头够硬，命令够明确，那些人自然不敢反抗。
这一次，天下盟的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两万亿多的日活量。
足足有八千多亿玩家是天下盟的成员，被分散在游戏世界的各个角落，从各条路径被引向同一个方向。
有主动加入的，有被强拉进来的，有被大势裹挟着不得不从的，也有进了游戏之后没得选择只能跟着走的。
天下盟的骨干们分成无数小队，在游戏世界里疯狂拉人。
见到独行的，直接围上去。
见到小团队的，直接收编。
遇到不愿意的，打服为止。
游戏世界里到处都是穿着统一标识的天下盟成员，有些在平原上列阵推进，有些在山谷口设卡拦截，有些直接蹲在复活点外面等着新人出来。
整个游戏世界被搞得鸡飞狗跳，但效果确实明显。
短短时间内，天下盟控制下的玩家数量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灭世大洪水来的那天，所有玩家都看到了那艘船。
那船太大了。
大到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它的全貌。
船体通体玄黑，表面刻满了数不清的符文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船身横亘在游戏世界的海面上，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玩家们站在甲板上，根本看不到船头。
船舱内部被分割成无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维护阵法、修补裂痕、引导灵气流转。
船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舱底，只要是能站人的地方，全都挤满了玩家。
负责阵法的修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运气，将自身法力持续灌入船体。
负责巡逻的小队在人群中来回穿行，不断检查阵纹是否有松动。
其余大部分人没什么事做，只能挤在甲板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洪水线发呆。
八千亿玩家登船之后，船身猛地一沉，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海面上。
洪水来了。
第一波浪头打在船身上时，整艘船剧烈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玩家同时运气，将自身力量灌入船体的阵法中。
船身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纹，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洪水一波接一波，浪头一个比一个高。
船身不断摇晃，不断有阵法崩裂。
每一次崩裂，都有玩家冲上去修补。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力量打进船体里，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脚下的船随时可能散架。
那是一种非常憋闷的感觉，你明明使尽了全身力气，船还是晃得厉害。
耳边全是洪水的轰鸣声和木头受力的咯吱声，你根本听不见旁边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张着嘴，脸色憋得通红，和你一样拼命往阵纹里灌法力。
论坛上早就炸了。
“疯了吧？天下盟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玩个游戏至于吗？”
“八千多亿人啊，他们是不是把游戏里所有活人都拉上船了？”
“我本来在游戏里闭关好好的，被十几个人围住，说什么不上船就是与天下盟为敌。
我招谁惹谁了？”
“这游戏难道不是用来放松的吗？他们搞成这样，跟现实里那些打打杀杀有什么区别？”
“说真的，我也在船上。
现在下都下不去，外面全是洪水，船一散全完。”
“他们还说什么这关乎三界安危，我寻思一个游戏能影响到现实？逗谁呢？”
“楼上的你别说，这游戏里的东西真能带回现实，万一他们想借这游戏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做啥？把洪水搬现实里去？疯了吧。”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这游戏的时间流速有问题，现实一天游戏一万年。
要是有人在游戏里修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回现实里是不是直接无敌？”
“你当修炼是喝水？给你十万年你就能大罗了？”
“别吵了，关键是他们找这么多人上船，到底想干什么？神山上面到底有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天下盟那几个大佬犯了失心疯，非要证明游戏能打穿。”
“我擦，船又晃了，不说了。”
论坛上的骂声此起彼伏，游戏里却是死一般的沉默。
八千亿人挤在船上，没人敢大声说话。
每个人都在拼命维持着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区域。
谁都知道，船一散，谁都活不了。
虽然游戏里死了还能重来，但这次要是失败了，下一次再想拉起八千亿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天下盟那几个核心人物早就放过话，如果这次失败，他们会重新再来，直到成功为止。
玩家们只能咬牙顶着。
时间在游戏世界里变得特别漫长。
一万年过去了。
船还在。
甲板上有人开始轮换休息，但大部分人不敢合眼。
洪水在船外翻涌，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浪头打在船身上的声音已经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听得人脑子发木。
两万年过去了。
船体上已经布满了裂痕，但没散。
有些地方的阵纹已经被磨平了，负责修补的修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船上的灵气储备越来越少，有人开始靠丹药硬撑。
三万年过去了。
水位越来越高，神山之巅越来越近。
船身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每一刻都像要解体。
船上开始出现伤亡。
有修士灵力耗尽，直接倒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再也没能起来。
有人情绪崩溃，想要跳船，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四万年。
五万年。
六万年。
船还在。
甲板上的玩家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撑不住被换下来，有人咬牙顶上去。
整艘船像是被无数人的意志强撑着一口气，始终没有彻底崩碎。
船上的人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船上待了多久，有人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还在陆地上，醒来发现耳边还是洪水声。
有人开始出现幻觉，说看到岸边了。
没人搭理他们。
六万七千年。
六万八千年。
六万九千年。
神山之巅已经近在眼前。
玩家们屏住了呼吸，没人再去看论坛，没人再去想值不值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巅。
船速越来越慢，像是连船本身都到了极限。
甲板上有人握紧了栏杆，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低声念叨着什么。
七万年。
船身猛地一震，然后缓缓靠上了神山之巅的边缘。
甲板上的玩家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直接昏了过去。
更多的人从船舱里涌出来，朝前方望去。
七万年的煎熬，七万年没日没夜地往船体里灌法力，七万年听着洪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甲板，有人抱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大哭，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位天道圣人站在船首，看着山巅上的东西，脸色齐变。
神山之巅上，立着一根柱子。
那柱子通体紫气萦绕，从山巅深处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柱身表面流转着无数古朴玄奥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具现而成。
紫色光芒从柱子里透出来，不刺眼，但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
那紫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古老到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从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山巅上除了这根柱子什么都没有。
地面是一整块平整的山石，那柱子就立在山石正中央，周围连一块碎石都没有。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柱子。
那是由鸿蒙紫气凝成的柱子。
纯粹的鸿蒙紫气。
不止一缕。
那柱子里封存着的鸿蒙紫气，粗略看去便有数十道之多，而且每一道都粗壮凝实，比传说中天道圣人成圣时所牵引的鸿蒙紫气还要精纯厚重。
那些鸿蒙紫气在柱身中缓缓流转，彼此缠绕，每一道都散发着足以让圣人心悸的气息。
整根柱子由无数道鸿蒙紫气缠绕、压缩、凝聚而成，立在那里，散发着无法言说的威压。
五位天道圣人的呼吸全都停了。
鸿蒙紫气是天道圣人证道的根基，更是三界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之物。
有了鸿蒙紫气，才能斩去三尸，才能寄托天道，才能成为天道圣人。
当年他们六人能够成圣，靠的就是道祖赐下的六道鸿蒙紫气。
可眼前这根柱子里，封存着的鸿蒙紫气，又何止六道？
几十道？
还是上百道？
紫气柱静静立在山巅之上，柱身上的符文缓缓流转，仿佛在等着谁去触碰。
有玩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立刻被天下盟的人挡住。
五位天道圣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他们站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