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前是空旷的院子，角落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上边挂满了红色的福袋或者福牌，风吹过时，带起一阵轻响。
“我思考一下再回答你。”裴霜将镜头拉出来调成前置，又将相机递给他，“你胳膊比较长，你拿着。”
听她这语气，李长嬴突然觉得也不像林与德说的那样路途艰辛、道阻且长。她没有立刻回绝，就已经是最大的确幸。
“要思考多久呢？”
“晚上吧。”裴霜随口答道。
四人下寺庙后见时间还早，就去4a级人造景区逛了一圈，环境不错，但没什么可玩的，也没什么新意。下午四五点左右，他们就打车回了市中心，此时的市中心已经是人山人海，整条道上全是车。
日薄西山，夜幕降临。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混杂着车辆灯光，一同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淮昌市是著名旅游城市，淡季时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更别提旺季。听说此次的跨年夜，淮昌在音乐广场、渺湖公园都准备了无人机秀、烟花秀，还会放飞气球，氛围很足。
车水马龙，水泄不通。四人中途就下了车，打算走路过去，正巧饭点，李长嬴问了她们的喜好，最终去了一家本地菜馆。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左右，到音乐广场时，到处都是人。
时间还早，就进了周边的一个大商城，本意是想找一家奶茶店坐着消遣时间，结果在坐电梯上四楼饮食专区时，裴霜手搭在扶手上，看到某处后视线顿了一下：“李长嬴。”
“嗯？”李长嬴偏过头。
“我看到你了。”
“？”
李长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楼是服装专区，在众多商店服装店中，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人形立牌，无比巨大，无比显眼。
“……”
绝对是他家皇额娘的杰作。
好想掉头就走。
陈礼妍也跟着凑热闹，回头看了眼李长嬴的脸，提议道：“不然你戴个口罩？”
真挺显眼的。
林与德笑出声，实在是忍不住。平时他跟李长嬴逛街，见着他妈开的门店都会绕道走，因为会有显示屏，还会有人形立牌，李长嬴无法面对。
这下好了，大伙一起看。
到四楼后，陈礼妍见边上有个糕点店，想去买泡芙。
林与德见她走了，想着，好兄弟该发挥用场了。好兄弟面临这种状况该怎么办？当然是识趣的闪人，给兄弟营造独处的机会。他朝李长嬴眨了下眼，当即转身追出去：“欸，等等我！”
李长嬴根本没接收到自家好兄弟的眼神示意。他被那个人形立牌整得有点自闭了，进奶茶店后低头看手机，头都不抬一下。
裴霜将点的奶茶拿过来后，手指抵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了头，下巴触觉温热，跟她摸猫猫时的感觉一样，她下意识就挠了一下，想着，挠着也像猫。
李长嬴痒得偏了下头，哎了一声：“别动手动脚的。”
裴霜收回手，很干脆的道歉：“不好意思。”
“……”
她后知后觉，再次说：“不好意思，感觉我像个变态。”
“……”
挠个下巴你就觉得自己变态了？
更过分的事不都做了吗？
虽然不理解，但李长嬴觉得霜女士肯定有自己独特的逻辑，那股探索欲又冒出来了，正打算问个明白，余光就瞥见林与德和陈礼妍边说话边走过来。
“林同学，泡芙真的好吃吗？不会觉得太甜？”
“好吃啊，甜也好吃……谁是林同学？”
“……你不是姓林吗？”
“我姓陈！”
“……”
四人都坐下后，原本各玩各的，结果不知道谁开了个话头，就都聊上了。林与德属于自己话多，还见不得一句话掉地上的，怎么着也得把话接上，他还喜欢点人，说着说着就来一句‘嬴子哥，是吧？’‘陈同学，是吧？’
李长嬴一般都回个是是是。
陈礼妍就不一样了，意见多半与林与德相左，是什么是，不是！
俩人围绕‘古代皇帝该不该御驾亲征’展开了激烈辩论，俩人都急，音调越拔越高，听着像是吵架，不少人侧目。
在论题辩驳到四分之三阶段，林与德节节败退，根本插不上一句话，最终垂头两眼呆滞的喝完了一杯奶茶，投降了：“认输认输，皇帝确实不该御驾亲征，说的好！擒贼先擒王，要是敌方抓了皇帝又杀了，国家怎么办？完蛋！说得好说得好！”
陈礼妍神气的一仰头，紧接着猛喝了一口奶茶，说：“早该听我的。”
裴霜的视线总算从手机上挪开：“喝慢点。”
林与德看向裴霜：“你俩玩得好是因为性格太互补吗？”
陈礼妍：“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
“我俩情比金坚。”陈礼妍走到对面手搭在裴霜肩上，“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这几个词儿是形容友情的吗？
林与德不禁看向李长嬴，眼神询问，你！有没有！搞清楚！她的！性取向！
李长嬴看到了他眼里巨大的感叹号，叹了口气，比了个嘴型。
神经病。
-
为了避免挤不进去的情况发生，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去了月亮广场，堪堪站在外围。
人太多，人挤人，站着不想动，都会被人群带着挪动。
陈礼妍看了眼裴霜，隐隐有些担心，扯着她的袖子：“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出去吧？站外边瞧一眼就行。”
裴霜知道她是喜欢热闹的性子，这场烟花秀还有无人机秀更是期待了很久，她不想扫兴，但周边人潮涌动，她无意识的拧着眉。
“怎么了？”李长嬴靠过来，垂眼看着她，“眉头松一松。”
“我没法待在这，你能帮我照看了一下她吗？”
李长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礼妍就道：“不行！我跟你出去！”
林与德连忙道：“好办好办，裴霜不待在这，嬴子哥就跟她出去，你要玩，我陪你在这玩。两两分组，照顾了每个人的想法，还保障了安全是吧？”
目前来看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裴霜看向陈礼妍：“没事，我们等会联系。”
人来人往的，挤出去完全不是个容易活，怕走散了，李长嬴紧跟在她身后，有时停顿一会，他的前胸就会抵着她的后背。
到最外围，总算开阔了一些，大冬天的，挤得出了一身汗。
裴霜的呼吸又急又乱，她偏头盯着某处虚空，嘴唇抿得很紧。李长嬴朝她走了两步，就见那双黝黑得冷漠的眼睛立马看过来，像极了受惊而警觉起的猫。
“没事吧？”
裴霜收回视线：“没事。”
顿了会，她补充道：“人太多，我呼吸不上来。”
淮昌市的跨年夜准备充足，临近零点，无人机已经升到半空，在昏暗的夜空中发着光，像是低空悬挂的星星。蓦地，无人机动了，它们按照运行轨迹飞行，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数字：10。
跨年倒计时。
前方密麻的人群沸腾起来，欢呼声之余，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喊声：“十！”
“九！”
“八！”
“……”
李长嬴看着上空的无人机倒计时，过了会，偏头看向裴霜。
俩人距离并不远，基本就是肩挨着肩。
在裴霜看过来时，李长嬴说：“跨年快乐。”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四个字完全被淹没在声音的浪潮里，连尾音都不剩。与此同时，音乐广场上的音乐声乍然响起，无人机开始摆成不同的字。
‘淮昌欢迎你’
‘跨年快乐！’
‘……’
后边的内容裴霜都没看到，她察觉到视线后偏头，原本直视着李长嬴的眼睛，结果见他嘴唇动了下，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
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凑近了一些，想说，再说一遍。
结果李长嬴微垂下头吻上来，速度极快，分开得也很快，甚至算不上是吻，顶多就是贴了一下，裴霜难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
远方绚烂的烟花绽放，直冲云霄，五颜六色，像极了色彩生动的精致油画。欢呼声更大，一眼望去，全是高举起的手机。
裴霜看了眼烟花又重新偏过头，她盯着李长嬴的侧脸，瞧见了他通红的耳尖。
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冻的。
李长嬴被她看得受不住：“别看了。”
怕她听不见，凑的有些近。
清浅的气息洒落下来，裴霜觉得有些痒，后撤了一些，仰头去寻他的唇。鼻尖互抵着，却没找对地方。
李长嬴垂着眼睫，正要吻上去，却被避开。
他又近了一些，又被错开。
李长嬴溢出短暂的轻笑，抬手抚住她的后脑勺吻上来，他用了点劲儿，没让她偏开。
亲得有些重，不过很快分开。
“晚上了，快说，对我有没有一点意思？”李长嬴催促，“喜欢我的名字也算喜欢，喜欢我的脸也算喜欢。”
“你在强买强卖？”
“你快买吧。”
周围太吵，为了尽量听清对方的话，距离很近。
裴霜说，“那就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