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嬴：周二下午出去玩？
裴霜翻了下课表：下午有自习。
李长嬴：自习结束后我去接你。
商学院周二下午及晚上基本都没排课，只有个别专业有自习。
大学的生活模式因人而异，可以过得很简单，也能让每一天都跟高三备考阶段一样充实。
一般以上课为主，业余活动为辅，若是不加入任何社团和部门，也对各种比赛漠不关心，那么这个业余活动就只是学院开展的讲座及一些参观活动。
这天辅导员发来通知，说下午的自习取消，要参观商院的院史馆。
经济三个班是第一批参观的学生，由辅导员领着进入院史馆后，辅导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声音小一点儿，参观时间顶天了也就二十多分钟，不要躁动。”
“今天安排这个参观活动呢，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我们西大商学院的发展历程。很多同学来西大都快一年了，估计只知道辅导员是谁，更有甚者连辅导员都不知道，那就更不知道我们的院长和书记了。”
“院史馆内容很丰富，有我们学院的发展历程、优秀校友墙、优秀教师墙、功勋奖章墙，还有往届毕业生返校的大合照留念。好了，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们。”
人群散开，开始在大厅里走动。
裴霜漫步走着，偶尔驻足看几眼，经过优秀教师墙后，就是优秀校友墙。
“卧槽，这个魏棠牛逼啊，木唐的首席财务官！”
“木唐是什么？”
“一家挺厉害的公司，业务范围很广，着重搞旅游业。”
“女强人啊，长得也好看，一看就是那种高智商社会精英。”
“……”
听到这个名字后，裴霜顿了下，寻着声源看过去。
这一面优秀校友墙上有很多人的照片，照片下方便是个人简介。
魏棠。
很熟悉的名字。
——‘忘自我介绍了，我姓魏，认识你妈妈，你亲妈。’
——‘死对头还差不多。’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联系我，死对头也不一定是敌人的意思，很多时候，这代表一种旗鼓相当、惺惺相惜的友情。’
裴霜的视线在魏棠照片上停留几秒后，往下看。
毕业于西宛大学商学院2002级会计一班。
二十多分钟的参观活动很快过去，裴霜出了校史馆，摸出手机后看到李长嬴的消息。
大明星猫猫：结束了吗？
大明星猫猫：我在南智楼停车的地方。
裴霜没回消息，而是加快步伐往停车的地方走。李长嬴总是很好认，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坐在小电驴上，脚撑着地，微低着头在看手机，下午三四点的太阳光线还是有些刺眼，他左手抵在额前似乎是在挡光。
还没走近，他就偏头看过来，眉眼带着笑。
“很奇怪的感觉，莫名觉得你来了，下意识回头，果然来了。”李长嬴收了手机，手扶着车头，脚撑着地，将车移出来。
“巧合。”
“裴霜，浪漫一点。”
“心有灵犀。”
李长嬴笑道：“行，勉强合格了。”
——
裴霜没想到在照片上看到的人很快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
周四的晚上，商学院在会议厅开了一场讲座，主题是邀请知名企业家做就业指导，共邀请了三位知名企业家，其中一位就是魏棠。
一般院级开展的活动，校级新闻宣传部都会进行报道，裴霜本来就要参加讲座，就顺手接了这个任务。
讲座开始前，她游走在会议厅各个角落，寻找最佳机位并根据现场调整参数。踩完点后，她站到他们班位置的过道上。
大讲堂内各个专业各个班级的位置都是固定的，经济一班在靠左侧前排，前方就是优秀企业家们在和校领导们谈话，仔细听，就能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七七八八。
魏棠穿着精练的西装，只笑不语，是个极其从容淡定的倾听者。
谈笑间，她稍偏头，视线顿了下，紧接着脸上的笑容加深。
裴霜跟她对视片刻，抬起相机将这个笑容定格。
三名企业家依次进行宣讲。
期间裴霜站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拍摄，后来绕到后台进行近距离摄影，从侧边楼梯下去时，迎面跟魏棠撞上。后台被一道红色的、厚重的帷幕所遮掩，完全隔绝观众席的视线，也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在这里看到你，很惊讶。”魏棠说。
“同样。”
魏棠问：“报考西大是因为你妈妈吗？”
“不是。”相机在脖子上挂了太久，带子勒得有些疼，她抬手理了一下，继续道，“我来这里，是因为裴自铉不喜欢这里。”
似乎是没预想到这个答案，魏棠愣了下，紧接着笑了，跟之前温和的笑不同，这抹笑明显多了几分冷意：“他当然不喜欢这里。”
见裴霜不说话，她道：“不问为什么吗？”
时间来不及多说，魏棠说：“方便的话，讲座结束后在这里等我。”
这场讲座从晚上七点开始，开到晚上九点出头才结束。拍摄任务很早就完成了，她提前将相机交给负责此次任务的副部。
在后台倚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等很久了吧？”魏棠问。
“没有。”
魏棠提议道：“有吃宵夜的习惯吗？我们去吃个宵夜。”
裴霜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我没有这个习惯，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说完。”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随便聊聊。”魏棠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毕竟故人死得早，憋了十几年的话也只能跟故人之子唠唠了。”
裴霜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十分钟，够你说完憋了十几年的话吗？”
“不够。”
“长话短说，还有九分钟。”
——
裴霜对自己亲妈的印象少得可怜，没有亲自接触过，也很少从别人口中听到过。
唯一的印象可能就是在每年忌日时去看一眼，明明每年都去，明明每年都对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磕头，但她还是记不住，别开眼后，那个女人的面貌就瞬间模糊。
妈妈姓唐，名姿也。
唐姿也。
是独生女。
外公外婆相继去世后，她也死了，整个家似乎都没了。
魏棠口中的人十分陌生，她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概括起来就是：一个优秀至极、性情高傲的女人一朝落入情网，全心全意为爱人付出，性子却固执得永远低不了头，长时间高压工作及感情状态不稳导致精神紧绷，最终崩盘，患上严重心理疾病，没多久就突发性死亡。
不是自杀。
魏棠还笑了，说，她这种人惜命得很，就算死都会拉个人垫背，要是自杀，裴自铉根本活不到今天。
魏棠对裴自铉的态度尤其鄙夷、极其不屑。
“我不否认他的优秀，但是，跟他旗鼓相当甚至远超他的人多的是。优秀只是成功路上的基础条件，裴自铉除了‘优秀’一无是处，他所缺失的那些东西，你猜都是谁帮他补上的？”
“有的人身处臭水沟，浑身沾满灰尘和泥浆，敏感又多疑，别人的帮助在他眼中是施舍。高高仰着头颅，摆着一副倔强的神情，接受他眼中的施舍爬向高处，是不是很搞笑？”
裴自铉那些复杂的感情似乎都有了解释，因为自卑，因为忌惮，因为那些时常被反压一头的憋屈，使得美好的情愫被消磨，徒留竞争、争吵。
两个暴脾气，永远没人服软，永远没人低头。绳索的两端紧系着俩人的咽喉，不舍得解开，又不肯往前，距离越来越远，绳索越绷越紧，最终的结局，不是绳索断裂就是勒死他们。
按理说，从未触及的前尘往事蓦地出现在眼前，裴霜该是恍然大悟的，心情该是沉重的。但她只是平静的听魏棠讲完，平静的转身离开，平静的回宿舍。
她甚至还思索了一会，正常人听到这些事该是什么反应？
大抵不会像她这样。
晚上站在阳台，她看到李长嬴发来的消息。
大明星猫猫：回宿舍了吗？
她手颤了一下，抬眼时就见天色黑沉，只有下方小道上的路灯散着微弱的光，正前方有两棵树，高大挺拔，这个时节只有零零散散几片枯叶，风一吹就发出脆响，歪歪斜斜的飘落。
陈礼妍的电话打过来，她才回过神。
陈礼妍分享完学校趣事后，开始打趣：“大宝啊，和你家明星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裴霜回答完后，陷入短暂茫然，过了会儿，才继续道，“他对我很好。”
陈礼妍正准备哈哈大笑，结果听到她下一句话后，笑不太出来了。
“对我太好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好得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啊？不怕不怕，明星哥是个好男人，有钱有颜有身材，不抽烟不喝酒不滥交，聪明努力又上进，可不能让他流入市场……”陈礼妍语速很快，想缓解一下她的情绪。
“阿妍。”
“嗯？”
“我不正常。”很早就开始不正常，只是她从来不在乎不留意，最近这种念头像是种子扎了根，破土而出后不断向上生长。
“幻视幻听。”裴霜垂眼，似乎是想盖住眼中的情绪，过了会儿她才继续开口，“李长嬴会不会是我幻想出来的？”
陈礼妍脱口而出：“不可……”
话没说完，就被她的下一句惊住。
“我看见李长嬴了，但是别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