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嬴和裴霜的感情状态一直很稳定，没什么隔夜的矛盾，更没吵过架，一般都是有话直说，从不搞弯弯绕绕。
这种稳定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有次裴霜说：“你很好。”
李长嬴就笑，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夸他，但听到后半句他就乐不出来了，她说：“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
她神情冷淡、语气认真，好歹相处了这么久，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的瞬间，李长嬴脸上的笑就僵住了，过了很久，他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实话实说。”
挺神奇的，才四个字就让李长嬴莫名难受：“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裴霜无意识蹙紧眉，“我们……”
“我不想听。”这是李长嬴第一次打断她说话，他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才补充了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
说是有事，其实李长嬴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小道上，仔细回想着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想出所以然来。在外边晃了半个多小时，他提着小蛋糕回了出租屋。
气氛莫名沉闷，他一言不发地将小蛋糕放桌上后去洗澡，洗完澡就拎着电脑去了书房。出租屋两室一厅，他们睡在大卧室，另一间就用作书房。
思绪很乱，敲了几行字后他就无意识地对着屏幕发呆，书房的门没关，但是裴霜连路过都没路过一下，外边也很安静，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走动的声响。
李长嬴蓦地想到裴霜上次晕倒的事情，起了一身冷汗，跑到客厅看到她靠着沙发看手机时才松了口气。
俩人的视线对上，过了会，李长嬴转身回书房。
林与德的电话打过来时，他的调研报告还停留在最开始的位置，没聊几句，林与德就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你咋了？碰上事了？心情不好？”
李长嬴沉默了一会，问：“你谈恋爱没？”
“？”
林与德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怎么？瞧不起单身三年的大学生？”
那会儿是大三的下学期，林与德也觉得很神奇，有的人对象都快换了有一打，有的人恋爱都谈了两三年，就他还在阿巴阿巴。
“假设你有女朋友。”
林与德：“行，假设我谈的是清冷姐姐。”
“你女朋友说你很好，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李长嬴问，“这是什么意思？”
林与德：“裴霜要把你踹了？！”
“……”
良久的沉默之后，林与德补救：“我的，意思是，额，按裴霜的性格，她估计真觉得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不对啊，她自己就很好啊，嬴子哥，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不反思一下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
李长嬴：“我想了快一晚上了，最近都挺平常的，没什么特别的事。”
“平常是吧？”林与德抓住重点，“热恋期过了，平平淡淡的日子腻了很正常，你等她缓两天，过两天就好了。”
“……”
李长嬴也从他的话中抓到了重点——腻了。
心突然就凉了。
——
李长嬴在书房待到快十二点才回卧室，裴霜已经躺下了，原本以为她睡了，但刚拿起枕头就见她翻了个身，看着他。
“我今晚睡沙发。”很久没说话，他的声音有些低。
沙发并不小，但肯定没有床宽大舒适，李长嬴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微走动的声响，客厅最外围的护眼灯带被打开，李长嬴睁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见裴霜朝他走过来，他下意识就想出声，但嗓子莫名发干，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
裴霜在沙发边的软垫上坐下。
“不分手。”
“对不起。”
俩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李长嬴耳边嗡嗡的，根本没留意她说了什么，又强调了一遍：“不分手。”
见她久久不答，李长嬴抿紧唇。
“对不起，我下午不该说那样的话。”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说吗？”
“会。”
“为什么会那样说？”李长嬴顿了下才缓慢开口，声音有些苦涩，“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
裴霜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等掌心传来轻微的痛感她才压住翻涌的情绪：“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她松了下手指：“跟我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以前这种念头也会一闪而过，但很多时候，她不愿意细想，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但最近这种念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
走在街上，会看到并肩走在一起的小情侣，女生总会笑语盈盈的看着男生，或是夸赞，或是撒娇，那是女生在提供情绪价值。偶尔上网，会看到网友发的求助帖，列出男女双方的条件，询问是否可以继续走下去，大多都是门当户对……
她会莫名难受，心里有一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焦躁。
李长嬴很好，无论从自身条件还是家庭条件来看，可是她呢？身后空无一人，自己也千疮百孔，哪里都是病。
“你的女朋友，应该活泼明媚，健健康康。”
李长嬴坐起身，在她话音刚落之际，抚着她的后颈将人压进自己怀里，他没顾得上力道，呼吸也有些沉：“我的女朋友，不需要活泼明媚，话少一点也没什么，我话多，这叫互补。”
“我女朋友的身体会越来越好，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祝她健康。”
“裴霜，公不公平是我说的算。”李长嬴的态度只强硬了片刻，“我不会找别人，没人比你更好，你不能不要我。”
“对不起。”裴霜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尾音有些颤，“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李长嬴回忆着今天自己的做法，解释：“下午听你说那些话，以为你要和我分手，我不敢听就出去了。回来待在书房想了很久，想试着找原因，也想给你我一些时间。我睡不着，怕翻来覆去的会吵到你，就干脆睡沙发。我也有错，我应该很早就跟你沟通，而不是一直‘我以为’。”
抱了一会儿后，李长嬴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抱上来坐在自己怀里，抱得很紧，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裴霜：“两年零三个月。”
“腻了吗？”
裴霜偏头亲他的下巴，又往上亲他的嘴唇：“没有。”
——
自从这次谈不上吵架的事情过后，李长嬴明显感觉裴霜变得忙了起来。其实之前就挺忙的，她本科的专业是经济，大二开始刷绩点，最终综测排在中上。
大学主要是培养定向人才，但专业与未来就业不挂钩的现象比比皆是，关于未来就业方向，李长嬴跟她探讨过，但她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只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
后来徐览就建议裴霜留意模特经纪行业，毕竟自身条件够硬，喜欢的话纵深发展也无可厚非，于是摆在裴霜面前的路就明晰了很多。
多次空闲的周末都是李长嬴一个人在家，女朋友去参加培训课程了。
林与德不知道上次的事情有没有解决，知道他目前的现状后为他担忧：“别真是腻了吧，周末都不在，别的时候就更没空了。”
“裴霜爱我。”
“？”
哪来的自信？上次惨兮兮的人是谁？林与德匪夷所思，最终道：“这恋爱真是一谈一个不吱声，精神状态都不正常了这。”
李长嬴无比肯定以及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出任何问题，在看到放在床头柜里的小本子后，内心的安全感上升到了一种全新的高度。
——
裴霜是很久之后才发现记事本被他看过，那天她想在记事本上写下一个目标，结果随意翻开一页后，视线顿住。
那一页的语句都很简洁。
学摄影。
找兼职。
投资自己。
……
最后一行字的后边多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是李长嬴独特的字体，笔锋锐利，墨线横肆。
学会爱，爱李长嬴（爱自己，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