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古城的夜，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城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并不是火焰，而是一颗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星辰。
星辰被某种古老力量拘束，永远停留在固定的位置，照亮了已经沉寂无数岁月的街道。
林北站在第九座古圣石像之前。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因为从第一座石像开始，他们已经逐渐发现，太初古城真正的试炼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
这里不是给他们送机缘的地方。
十二古圣留下的东西，也不是为了培养一批强者。
他们更像是在寻找。
寻找能够真正走出自己道路的人。
前面八座石像，已经有不少人得到认可。
有人得到了传承。
有人领悟了大道。
也有人失败之后，被古城直接送了出去。
而现在。
第九座石像。
只看着林北。
“你。”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愿意舍弃一切吗？”
林北抬头。
“舍弃什么？”
“力量。”
“传承。”
“身份。”
“因果。”
“亲人。”
“朋友。”
“甚至你自己。”
声音落下。
整个广场骤然安静。
夜无疆皱起眉头。
叶清玄也露出凝重之色。
洪仙儿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北。
这一次的考验。
明显与之前不同。
前面八关，都是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大道。
而第九关。
却在问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
如果大道的尽头，需要舍弃一切。
你还愿不愿意走？
……
林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头。
“不愿意。”
一句话。
让所有人都愣住。
夜无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愿意？”
石像也沉默了片刻。
“为何？”
林北说道：
“如果成为强者的代价。”
“是舍弃一切。”
“那我为什么要成为强者？”
“如果大道的尽头。”
“只剩下一个人。”
“那这样的尽头。”
“有什么意义？”
古圣石像没有回答。
林北继续说道：
“力量我可以不要。”
“传承我也可以不要。”
“甚至有一天。”
“如果我的大道证明是错的。”
“我也可以推翻它。”
“但是。”
“让我主动舍弃自己珍视的人。”
“我做不到。”
……
广场上。
洪仙儿的眼神微微变化。
她没有想到。
林北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因为她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变强。
鸿蒙体的存在，让她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
她的修行，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
她肩负着使命。
她必须成为强者。
所以。
当古圣问林北愿不愿意舍弃一切的时候。
她也在想。
如果是自己。
会怎么回答？
……
石像缓缓开口。
“愚蠢。”
“真正的大道之路。”
“本就孤独。”
“你若无法舍弃。”
“终究无法走到尽头。”
林北看着它。
“那就不走。”
石像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林北平静说道：
“我想走到哪里。”
“是我的事情。”
“如果为了走到所谓的尽头。”
“必须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那么。”
“那个尽头。”
“我不要。”
……
轰！
整个太初古城突然震动。
一道道古老神纹从地面升起。
第九座石像的双眼。
亮起了从未出现过的光。
不是金色。
不是紫色。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灰白。
仿佛天地还没有诞生之前。
最初的虚无。
“你错了。”
古圣说道。
林北没有反驳。
“也许。”
石像继续道：
“你也对了。”
“但你至少。”
“回答了真正的问题。”
下一刻。
第九座石像缓缓裂开。
却没有消失。
一道身影。
从石像内部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身穿青衣。
面容普通。
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神震动。
因为。
这不是残念。
也不是投影。
而是一道真正存在过的意志。
“吾名。”
“太初九圣。”
“世人称我。”
“守心圣主。”
林北看着他。
“守心？”
“不错。”
青衣男子点头。
“世间修士。”
都说大道无情。”
“于是。”
“他们认为。”
“越无情。”
“越接近大道。”
“可是他们错了。”
“真正的大道。”
从来不是让你失去一切。”
“而是让你在拥有一切之后。”
依旧能够守住自己的心。”
……
林北眼神微动。
这一刻。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谓舍弃。
并不是让修士真的抛弃所有。
而是问。
当力量、权势、欲望、恐惧、感情全部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你还能不能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这才是第九关真正的意义。
……
青衣男子抬手。
一点青光落在林北眉心。
林北没有躲。
青光进入体内。
没有带来任何力量。
只是让他脑海中多了一句话。
“守心。”
仅仅两个字。
林北闭上眼。
片刻后。
睁开。
体内道种依旧是圣道三重。
没有突破。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增长。
但是。
林北却感觉自己的道种更加稳固。
过去。
他的道种像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
有力量。
有方向。
却还没有真正扎根。
如今。
那颗种子似乎落在了一片更加坚实的土地上。
……
“通过。”
守心圣主说完。
身体开始消散。
可就在彻底消失之前。
他突然看了林北一眼。
那一眼。
极其复杂。
仿佛看到了某个久远时代的人。
但仅仅一瞬。
这种情绪便消失。
“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终点。”
“包括我。”
说完。
青衣男子彻底消失。
第九座石像重新恢复沉寂。
……
林北站在原地。
心中却留下了一个疑惑。
为什么最后那句话。
如此奇怪？
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终点。
这似乎不仅仅是在说大道。
更像是在说。
某件更大的事情。
……
远处。
顾青衣看着这一幕。
目光第一次发生变化。
“有意思。”
他轻声说道。
身边一名来自古族的年轻修士问：
“你认识他？”
顾青衣摇头。
“不认识。”
“可是。”
“我越来越想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而此时。
太初古城深处。
某处完全无法被神念触及的黑暗空间。
几道意志再次苏醒。
“第九关。”
“他也过了。”
“看来。”
“守心那家伙还是留下了东西。”
“他本来就不会拒绝。”
“因为他一直相信。”
“大道不是唯一的路。”
黑暗中。
沉默了一阵。
一道声音忽然问：
“第十关呢？”
“还要继续吗？”
许久。
没有回答。
最终。
一个苍老声音缓缓说道：
“继续。”
“但是。”
“第十关不能让他过。”
“为什么？”
“因为第十关。”
“不是给现在的他准备的。”
“那是什么？”
“是一条真正的大道。”
“而他现在。”
“还没有资格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