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踏入城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大道轰鸣。
甚至没有一丝力量从身边掠过。
就像一个普通人走进了一座普通的城。
可就在他的脚落下的那一刻，身后的城门却缓缓关闭。
林北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字已经彻底消失。
“旧人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古老文字。
新世界。
林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息，随后转过身。
街道很长。
两旁全是人。
有人卖菜。
有人挑担。
有人牵着孩子。
有人坐在茶楼里喝茶。
甚至还有几个少年在街边打闹。
没有修士。
没有法宝。
没有飞剑。
没有所谓的圣道。
这里的一切，都平凡得令人难以置信。
林北站在人群中央，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又仿佛……
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北慢慢向前。
走出数十丈之后，他忽然停下。
因为街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小贩看见林北，突然抬起头。
“年轻人。”
“吃一串吗？”
林北看着他。
没有回答。
小贩却笑了。
“怎么？”
“不认识我了？”
林北眼神一凝。
“你是谁？”
小贩没有回答。
只是从草架上拿下一串糖葫芦。
“以前你最喜欢这个。”
“尤其是小时候。”
林北看着糖葫芦。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模糊的感觉。
他伸手接过。
就在指尖碰到糖葫芦的刹那。
眼前突然一花。
雪。
漫天的大雪。
一个很小的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独自坐在街角。
他的脸冻得通红。
手里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
却没有人看他。
直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从街道尽头走来。
年轻人手里提着酒壶。
看起来二十多岁。
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他走到孩子面前。
蹲下来。
“饿了吗？”
孩子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串糖葫芦。
递过去。
“给你。”
孩子没有接。
“为什么？”
年轻人问。
孩子摇头。
“我没钱。”
年轻人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我又没让你给钱。”
“那为什么给我？”
年轻人想了想。
“因为我刚才看见你了。”
孩子沉默。
年轻人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叫什么？”
孩子低声说道：
“林北。”
轰！
画面破碎。
林北猛然回过神。
手中的糖葫芦已经不见。
那名小贩也不见了。
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可林北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
“师父……”
他低声开口。
那个人是醉剑仙。
虽然年轻。
虽然没有后来那种恐怖的气息。
可是林北不会认错。
他第一次见到醉剑仙。
竟然是在这里？
可是……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林北抬头。
街道尽头。
有一座酒楼。
酒楼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醉仙楼。
林北看着那三个字。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走了进去。
酒楼里很安静。
没有客人。
没有小二。
只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人背对着林北。
一袭青衣。
桌上放着一壶酒。
“坐。”
林北停下脚步。
“你是谁？”
青衣人没有回头。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林北没有坐。
“你是师父？”
青衣人轻笑。
“你希望我是吗？”
又是这句话。
与生死门中一模一样。
林北沉默。
随后走到桌边坐下。
“你到底是谁？”
青衣人转过头。
这一次。
林北看见了一张真正的脸。
不是幻象。
不是自己的脸。
也不是模糊的白雾。
那就是醉剑仙。
只是年轻了许多。
眉宇之间少了如今那种看尽岁月之后的淡然。
多了几分锋芒。
最重要的是……
他的修为。
林北感受不到。
不是强。
而是没有。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属于任何修炼体系。
年轻的醉剑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吗？”
林北没有碰。
“我不喝。”
醉剑仙笑了。
“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以前？”
“你小时候就不喜欢酒。”
林北身体微震。
“你真的见过我？”
“当然。”
“什么时候？”
醉剑仙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
“很久以前。”
“比你想象的久。”
林北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
眼前的醉剑仙不会轻易告诉他。
“这里是哪里？”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旧人间。”
醉剑仙摇头。
“那只是名字。”
“真正的名字呢？”
“没有。”
林北皱眉。
“没有？”
“因为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林北沉默。
醉剑仙继续说道：
“这里是一个已经被放弃的世界。”
“一个时代结束之后，本来应该彻底消失。”
“可是有人把它留下了。”
“谁？”
“我。”
林北愣住。
“你？”
醉剑仙点头。
“准确来说，是我和另外一些人。”
“为什么？”
醉剑仙看着他。
“因为这里有一个孩子。”
林北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你。”
醉剑仙端起酒杯。
却没有喝。
“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是个普通孩子。”
“没有修为。”
“没有特殊体质。”
“甚至没有所谓的天赋。”
“在当时的环境里……”
“你连成为修士的资格都没有。”
林北眉头紧皱。
“那你为什么收我为徒？”
醉剑仙笑了。
“因为你不肯死。”
林北一怔。
醉剑仙看着他。
“那一天，整个旧人间都在毁灭。”
“所有人都知道世界要结束了。”
“很多人逃。”
“很多人哭。”
“很多人求。”
“只有你……”
“一个人站在废墟里。”
“你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
醉剑仙终于喝了一口酒。
“你问我。”
“如果所有人都说这个世界必须毁灭。”
“那它就真的必须毁灭吗？”
林北沉默。
醉剑仙笑了。
“我当时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我留下了这个世界。”
“也留下了你。”
林北看着他。
“所以……”
“我不是你徒弟。”
“你是因为这个世界才收我？”
“不。”
醉剑仙摇头。
“恰恰相反。”
“我是因为你。”
“才留下这个世界。”
林北心中猛然一震。
“为什么？”
醉剑仙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