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一幕明明发生在天渊。
为什么自己能够看见？
林北抬起头。
天空依旧是一片灰白。
街道两侧，是熟悉又陌生的房屋。
那些人依旧在走。
有人撑着油纸伞。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站在街边买东西。
甚至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一切都和真正的人间没有区别。
可是林北知道。
这里不是现实。
“旧人间……”
林北低声自语。
他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冰凉。
随后融化。
水滴顺着掌纹流下。
“如果这里是过去……”
“那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
没人回答。
林北转身。
身后不远处。
那座醉仙楼依旧存在。
可年轻的醉剑仙已经不见了。
门口只剩下一块木牌。
木牌上没有字。
林北盯着木牌看了许久。
忽然。
木牌上浮现出两个字。
——九十九。
林北眼神微凝。
又来了。
这个数字。
从进入天渊开始。
这个数字便不断出现。
九十九。
曾经的他以为，那是九十九次轮回。
后来发现不是。
又以为是九十九个自己。
也不是。
黑衣林北是毁灭。
白衣林北是秩序。
第三个林北是结果。
可即便如此。
依旧无法解释九十九。
林北走过去。
手掌轻轻落在木牌上。
刹那间。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比漫长的空间。
没有天地。
没有时间。
只有无数个光点。
一。
二。
三。
……
九十九。
整整九十九个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条已经走过的路。
林北看到了第一个光点。
那里有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一片荒芜的世界中。
面前是即将毁灭的天地。
一个声音告诉他：
“只要你放弃，就可以活。”
少年选择了放弃。
光点熄灭。
第二个光点。
一个青年面对至亲之死。
有人告诉他：
“只要你改变过去，就能挽回。”
青年伸出了手。
光点熄灭。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选择。
每一次选择，都会走向一个不同的结果。
林北的眉头越来越紧。
终于。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九十九。
不是九十九个人。
不是九十九次轮回。
甚至不是九十九个时代。
而是……
九十九次“答案”。
或者说。
九十九种可能被证明过的道路。
有人选择力量。
有人选择牺牲。
有人选择逃避。
有人选择成为规则。
有人选择成为毁灭。
有人选择成为秩序。
有人选择成为所谓的“正确”。
可无论哪一种。
最后都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终门。
林北看着那九十九个光点。
忽然问道：
“所以……”
“你们都失败了？”
没有声音回答。
但是其中一个光点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
所有光点同时熄灭。
只剩下一个。
第九十九。
林北看着它。
那光点很微弱。
却与其他光点完全不同。
因为它没有任何画面。
没有任何结果。
只有两个字。
——未定。
林北怔住。
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看到“未定”。
因为前面的九十八种可能，都已经有了答案。
只有第九十九种。
没有。
而自己……
就是第九十九种。
不是因为自己最强。
也不是因为自己最特殊。
甚至不是因为先天混沌。
而是因为……
他还没有做出那个决定。
所以才叫“未定”。
就在这一刻。
街道上的所有人突然停下。
雪花也停在半空。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林北缓缓转过身。
街道尽头。
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
大约七八岁。
穿着单薄的衣服。
脸冻得通红。
他怀里抱着一本破旧的书。
正看着林北。
林北心中莫名一动。
“小朋友。”
他开口。
小男孩没有回答。
只是问：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北沉默片刻。
“旧人间。”
小男孩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曾经可以选择的地方。”
林北瞳孔微缩。
小男孩继续说道：
“这里不是过去。”
“也不是未来。”
“这里是……”
他抬起头。
“如果。”
“如果当初你做了另外一个选择。”
林北的心脏骤然一沉。
如果。
仅仅两个字。
却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无数被封存的可能。
林北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没有拜醉剑仙为师。
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选择了力量。
又看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为了救一个人，而让整个世界走向毁灭。
再往后。
是黑衣林北。
白衣林北。
还有第三个林北。
他们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们每一个……
都曾经是“林北”。
或者说。
都可能成为林北。
林北站在那里。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一直以为。
自己面对的是敌人。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
真正可怕的不是敌人。
而是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自己都代表一种可能。
每一个可能，都曾经走到终门。
然后失败。
“那我呢？”
林北看着小男孩。
“我为什么不同？”
小男孩沉默。
随后。
缓缓说道：
“因为你不愿意。”
“什么不愿意？”
“不愿意成为答案。”
林北怔住。
小男孩看着他。
“你总是在问。”
“为什么？”
“凭什么？”
“谁规定的？”
“如果所有人都说这条路是对的，你就一定要走吗？”
林北的呼吸渐渐放缓。
这些话……
他听过。
醉剑仙说过。
年轻时候的自己说过。
甚至……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过多少次。
“所以。”
小男孩说道。
“前面的九十八个，都已经找到了答案。”
“只有你没有。”
林北看着他。
“那如果我永远不做选择呢？”
小男孩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
“那你就永远是未定。”
“可终门怎么办？”
“它会等你。”
“等多久？”
“直到你做出选择。”
林北沉默。
很久。
他忽然问：
“如果我不进去呢？”
小男孩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指向天空。
林北抬头。
天空之上。
一扇巨大的门缓缓出现。
正是那扇他曾经见过无数次的……
终门。
而在终门上。
这一次没有“真”。
没有“生”。
没有“死”。
只有一个字。
——选。
林北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就在这时。
一声剑鸣。
突然从天外传来。
锵——！
那声音极其遥远。
却穿透了整个旧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