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外，月光惨白。
楚晴趴在洞口，浑身发抖。
她听到远处传来惨叫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天龙哥……”她低声呜咽着，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手里的玉坠还带着温度。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谁也别信……谁也别信……”
赵天龙那句话，像咒语一样在脑子里打转。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连他自己也不让信？
难道……天龙哥也有什么秘密？
楚晴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她钻进矿洞深处，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黑暗吞没了她。
只有心跳声，擂鼓一样响。
废弃工厂。
赵天龙跪在地上，嘴角流血。
刘虎蹲在他面前，用刀面拍着他的脸。
“说，楚晴跑哪儿去了？”
赵天龙笑了。
笑得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刘虎，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做梦。”
刘虎冷笑，站起身。
“那你就没用了。”
他抬起手。
身后的人举起棍子。
“等等。”
一个声音从工厂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
楚震天走进来，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手机。
他走到赵天龙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赵天龙，你跟了我哥多少年？”
“十五年。”赵天龙抬起头，直视他。
“十五年，就为了今天背叛楚家？”楚震天语气平静。
“我没背叛。”赵天龙说，“我只是在执行楚先生的遗愿。”
楚震天眼神一冷。
“遗愿？他有什么遗愿？”
“把楚晴养大，保护她周全。”赵天龙一字一句说，“这就是我的使命。”
“笑话。”楚震天蹲下来，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赵天龙，你喜欢楚晴吧？”
赵天龙脸色变了。
“从她十五岁开始，你就不对劲了。”楚震天冷笑，“表面上忠心耿耿，其实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看不出来？”
“你……胡说八道！”赵天龙怒吼。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楚震天站起来，拍拍膝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楚晴在哪儿，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说？”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转身，对刘虎使了个眼色。
刘虎点头，掏出手机。
“把人带进来。”
很快，两个手下押着一个老人走进来。
那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子。
赵天龙看到他，整个人僵住了。
“爸……”
“天龙！”老人颤抖着喊道，“你怎么被抓了？”
“你不是说在楚家很安全吗？你不是说……”
他话没说完，刘虎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老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住手！”赵天龙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两个人死死按住。
楚震天蹲在老人面前，笑容温和。
“老人家，别怕。”
“你儿子做错了事，但你是无辜的。”
“只要他肯配合，我保证你平平安安回家。”
老人看看楚震天，又看看赵天龙。
“天龙……你到底做了什么……”
赵天龙喘着气，青筋暴起。
“楚震天！你他妈还是人吗！”
“老人家七十多了！你动他干什么！”
楚震天站起来，拍拍手。
“我动他？”他笑了，“这可不是我想的。”
“是你自己选的。”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楚叔叔，人抓到了。”
“但是他不肯说楚晴的下落。”
“您看怎么办？”
手机那头传来楚天雄低沉的声音。
“问他，是要他爹的命，还是要楚晴的命。”
“让他自己选。”
楚震天挂断电话，把手机举到赵天龙面前。
“听到了吗？”
“家主的意思很明确。”
“你爹，还是楚晴。”
“选一个。”
赵天龙浑身发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父亲。
那张苍老的脸，满是惊恐和不解。
他又想起楚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天龙哥，你相信我吗？”
“信！”
“信！”
他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对不起……爸……”
他哑着嗓子说，“儿子不孝……”
老人愣住了。
“天龙……你……”
楚震天叹了口气。
“好，你选楚晴。”
他挥挥手。
刘虎拔出刀。
“不！”老人惊叫起来，“天龙！你疯了吗！”
“我是你爹啊！”
“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一个外人……”
他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老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鲜血慢慢流出来。
染红了水泥地面。
赵天龙整个人呆住了。
他看着那滩血。
看着老人失去焦距的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样，赵天龙。”楚震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值得吗？”
赵天龙没说话。
他像石雕一样跪在那里。
动都不动。
楚震天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我刚才骗你的。”
“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爹。”
“毕竟，活口太多，不好办事。”
他笑了笑，走进夜色里。
身后，赵天龙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上京，某私人医院。
楚天雄挂断电话，靠在病床上。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
手上插着输液管。
柳如烟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楚叔叔，赵天龙的事处理完了？”她随口问道。
“嗯。”楚天雄睁开眼，“这个人太忠于啸天了。”
“不除掉，迟早是祸患。”
柳如烟削完苹果，切成小块，叉了一块递给他。
“楚叔叔说得对。”
“不过，楚晴跑了，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楚天雄咬了口苹果，“她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
“况且……”他笑了笑，“我已经安排好了。”
“三天之内，她会自己送上门来。”
柳如烟挑眉。
“哦？什么安排？”
楚天雄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楚晴啊楚晴。
你以为跑了就能活？
你哥留下的东西，可不止一样。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
而是你身上的秘密。
柳如烟看着他这个表情，心里一动。
楚天雄在隐瞒什么。
关于楚啸天的秘密。
她把削下来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脸上笑容更甜了。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楚天雄看她一眼。
“柳小姐，你那个硬盘，什么时候能激活？”
“快了。”柳如烟说，“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远处的夜空，轻声说：
“楚啸天的血。”
楚天雄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需要楚啸天的血。”柳如烟回头，笑得人畜无害，“活人的血。”
“不是死人的。”
楚天雄脸色变了。
“楚啸天已经死了三年了！”
“死了？”柳如烟歪着头，“楚叔叔，你确定吗？”
“他的尸体，你见过吗？”
楚天雄愣住了。
三年前那场车祸。
楚啸天坠入悬崖。
尸体……没找到。
“你……”他声音发颤，“你到底知道什么？”
柳如烟笑了。
她走回床边，俯下身。
红唇几乎贴着楚天雄的耳朵。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比如……”
“楚啸天，还活着。”
楚天雄猛地坐起来。
输液管扯动，针头刺破血管，鲜血涌出来。
他完全不在意。
死死盯着柳如烟。
“不可能！”
“三年了！三年！”
“我亲眼看着车冲下悬崖！”
柳如烟拿起纸巾，替他按住针孔。
动作温柔得过分。
“楚叔叔，激动什么？”
“我只是说，硬盘需要活人的血。”
“至于楚啸天是不是真活着……”
她笑容加深。
“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
楚天雄喘着粗气。
额头青筋暴起。
“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柳如烟歪头，“知道他没死？还是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
楚天雄脸色煞白。
柳如烟松开手，扔掉染血的纸巾。
“楚叔叔，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从没问过你要什么。”
“但现在……”
她伸出手。
“我要楚啸天。”
“活的。”
楚天雄握紧拳头。
“他要是真活着，不可能三年不露面！”
“是吗？”柳如烟转身走向门口，“那车祸现场，为什么有两滩血？”
“为什么悬崖下只找到烧焦的车，没有骨头？”
“为什么……”
她回头。
“楚晴这三年一直在找哥哥的下落？”
楚天雄僵住。
楚晴找楚啸天？
不对。
他让人盯着楚晴三年，她从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等等——
赵天龙。
那个忠心耿耿跟在楚晴身边的保镖。
楚天雄突然想起来。
三年前，赵天龙消失过半年。
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从话痨变成沉默寡言。
“赵天龙……”他喃喃自语。
“看来楚叔叔想起来了。”柳如烟推开门，“三天后，我会来拿我要的东西。”
“希望到时候……”
“你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楚天雄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那个雨夜。
楚啸天开车冲下悬崖。
火光冲天。
他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熊熊燃烧的火焰。
笑了。
终于。
这个碍事的侄子，终于死了。
楚家，该姓楚的只有他一个。
可现在——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
“马上去查赵天龙。”
“查他三年前去了哪儿，见了谁。”
“所有细节，全部挖出来。”
他挂断电话。
手在发抖。
如果楚啸天真的还活着……
那这三年的布局，全是笑话。
江城，某废弃码头。
夜风很冷。
楚晴缩在集装箱后面，裹紧外套。
她已经跑了两天。
身上只剩三百块钱。
手机不敢开机。
不敢住酒店。
不敢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肚子饿得发疼。
她靠着冰冷的铁皮，闭上眼。
眼泪又流下来。
天龙哥。
对不起。
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当初我听话，乖乖嫁给柳家……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姑娘，一个人？”
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晴猛地睁眼。
三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叼着烟。
眼神不善。
“大……大哥，我……”
“别怕。”为首那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这儿，危险。”
“来，哥几个送你回家。”
楚晴往后退。
“不……不用了……”
“哎呦，还挺怕生。”
黄牙男丢掉烟头，一步步逼近。
“放心，哥哥不是坏人。”
另外两人堵住退路。
楚晴背抵着集装箱，退无可退。
“你们……你们别过来……”
“我……我认识这片的老大……”
“认识老大？”黄牙男乐了，“那正好，我就是。”
他伸手去抓楚晴的胳膊。
“啊——”
楚晴尖叫，用包砸向他。
黄牙男一把夺过来，反手甩在地上。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一个旧手机。
还有——
一块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莹润的绿光。
黄牙男愣了愣，弯腰捡起来。
“呦，还挺值钱。”
“别……别动那个……”楚晴挣扎着要去抢，“那是我哥留给我的……”
“你哥？”黄牙男把玩着玉佩，“你哥是谁？”
楚晴咬着牙，眼泪止不住。
“求你……还给我……”
“那是我唯一……唯一的念想……”
黄牙男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嘿嘿笑了。
“行啊，还给你也不是不行。”
“陪哥哥玩玩，玩开心了……”
他话没说完。
一只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她说了，那是她哥的遗物。”
低沉的男声响起。
黄牙男回头。
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脸。
三十出头。
普通相貌。
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他妈谁啊？”黄牙男骂道，“多管闲事找死？”
男人没说话。
手上用力。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黄牙男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玉佩掉在地上。
男人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楚晴。
月光照在女孩脸上。
那张脸……
和三年前那个少女，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瘦了，憔悴了。
眼里多了惊恐和绝望。
男人喉结滚动。
“楚……”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你……叫什么名字？”
楚晴擦着眼泪，警惕地看着他。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男人握紧玉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
“这个，还你。”
他把玉佩递过去。
楚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谢……”
男人转身要走。
“等等。”楚晴突然叫住他。
男人回头。
“你……”楚晴咬着嘴唇，“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沉默片刻。
“因为你那块玉佩。”
“我认识雕这个的人。”
楚晴眼睛一亮。
“你认识我哥？”
“我哥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在哪儿？”
男人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死了。”
他转身，声音低沉。
“三年前，死了。”
楚晴愣住。
眼泪又涌出来。
“不……不可能……”
“天龙哥说，我哥还活着……”
“他一定还活着……”
男人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你哥叫什么？”
楚晴哽咽着说：
“楚啸天。”
“上京楚家嫡长子。”
“三年前出车祸……坠崖……”
她说不下去了。
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里。
“你还会来吗？”楚晴突然喊道。
男人脚步一顿。
“不会。”
“忘了今晚的事。”
“好好活着。”
他消失在夜色里。
楚晴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手里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