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手腕上的银灰色手环发出了一声细密的、像是玻璃开裂的脆响,环面的光滑表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比刚才更亮一些的蓝光,那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凝成一小束细细的、笔直的光线,对着宁宁的方向。
陈军在蓝光亮起来的同一瞬间就动了。他的手臂从宁宁身后穿过去,揽住她的腰往身侧一带,同时脚下发力朝侧面扑出去。两个人贴着一尊倾倒的石雕底座滚了过去,靴子在碎石面上刮出一片尖细的声响。
宁宁被他按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突然塌陷了。
她偏头从陈军的肩膀上方看了一眼。
那枚能源炸弹还悬浮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落地,没有爆炸。
老者的手环里射出的那道蓝光正罩在炸弹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透明发蓝的茧。黑色的金属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越来越快,整个球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层一层地剥落下去,化成细碎的黑色粉末飘散在空中。
短短两秒,那枚炸弹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者的手放下了。他的手环裂缝里的蓝光暗了一些,但没有完全熄灭,像一根将熄未熄的灯芯,在环缝深处一跳一跳地闪着。
“可以,”他说,声音嘶哑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能将我逼到这种地步,你们虽死无憾了。”
他缓缓抬起手腕,环缝中那束蓝光重新凝聚起来,比刚才更粗了些,对准了宁宁和陈军所在的方向。
“这个手环还有分解能源炸弹的功能。”陈军的声音从宁宁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宁宁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二道光束已经射了过来。这一次没有瞄准固定的点,而是横向扫过,像一只无形的手握着一条蓝白色的光鞭,贴着地面朝他们卷来。
陈军抱着宁宁再次扑出去。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横移了一段,脊背蹭过一块凸起的岩石,作训服的面料擦出一声沙响。他刚离开的位置,那道蓝光扫过的地面已经变了样子——坚硬的花岗岩表面凹陷下去了一道手掌宽的沟槽,边缘焦黑,冒着细烟,像是被高温瞬间烧熔了一层又迅速凝固了。
“快走快走!”宁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胳膊死死搂着陈军的脖子,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像是要帮忙跑但实在帮不上。她回头看着身后那道蓝光一路追过来,每一寸被它扫过的地面都留下焦黑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溅起了细碎的火星。“老板!他举着火把烧过来了!”
“闭嘴。”陈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短,但不凶。他抱着她又滚了一圈,肩膀撞在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石雕底座上,整个人借力弹起来换了一个方向跑。他脚下踩着的碎石不断滑落,身形却始终保持着快速而不规则的变化,前进、停顿、侧跳、伏低,每一个动作都在改变自己的位置和高度。
老者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跑吧……你们跑不掉了。死亡才是唯一的结局。”
宁宁趴在陈军肩膀上,脸涨得通红。她身上还残留着刚才被重力压制时那股没退干净的无力感,两条腿确实软得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劲,可她的嘴从来没有因为腿软而停过:“垃圾!死的是你!你一个糟老头子追不上我们就在那儿瞎嚷嚷!有本事你把手环摘了跟我们打!”
老者的笑声停了。
那道蓝光猛地粗了一圈,扫过来的速度更快了,贴着陈军脚后跟半寸的位置掠过,地面应声陷下去一条巴掌宽的焦痕,碎石飞溅起来打在陈军的小腿上。
宁宁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了。
“还有没有能源炸弹?”陈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腾出一只手往自己腰侧的背包里摸索。“有……最后一块了。”她从包里掏出来,和之前那两颗一模一样,黑沉沉的,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她把球塞进陈军手里,“就这一个了,用完就没了。”
陈军的目光在石厅里飞快地扫了一圈,路线在他的脑海里快速成形。他捏着手里的金属球,感受着那颗球的分量和表面光滑的触感,然后将身体微微下压,左腿后蹬,整个人朝一个方向猛冲出去。
那道蓝光追着他的轨迹扫过来。
他在第三秒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身体转了半圈,手臂扬起来,把那颗球朝空中丢了出去。黑色的金属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蓝光恰好横扫而至,与球体在半空中迎头相撞。
强光再次爆发了。
这一次的光比上一次更猛烈,蓝白色的光从那颗球与蓝光的交汇点处炸开,像是两颗星星撞在了一起。整个石厅的岩壁被映得通亮,每一道裂纹和每一处凹凸都被照得纤毫毕现。碎石和尘土被强光推着往外扩散,像一圈无形的涟漪扫过地面。
陈军在强光亮起的一瞬间已经闭上了眼。他的左手还揽着宁宁的腰,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青灰色的基因战刀。刀身在强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只有刃口处那一线细亮的银白色在光芒中一闪即逝。他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朝着记忆中的位置——老者的站立点——冲了过去。
他的脚踩在爆炸与蓝光交错的边缘地带,地面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到那股灼热往上渗。他跨过了一条焦黑的沟槽,绕过了一块被掀翻的碎石堆,速度没有减,路径没有偏。强光让他看不见前方,可他脑海里的那张路线图清清楚楚:向左三步,绕过那块斜倒的石柱,前面就是老者所在的位置。
刀尖划破了光幕。
一阵苍老而尖锐的惨叫在强光中响起来,划破了爆炸的余响和碎石落地的哗啦声。那声音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了,戛然而止。
强光缓缓消退下去,像是退潮一样从石厅的每一个角落慢慢收缩,最后凝成一个亮点,闪了一下就彻底熄灭了。灰尘还在半空中浮着,细密的灰白色颗粒像一层薄雾悬在那里。
陈军站在灰雾中间,左手揽着宁宁,右手握着刀。刀尖朝下,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暗痕,正在慢慢往下淌,滴落在石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对面,老者的身影倒在地上。
他的左臂从肩膀以下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的衣物焦黑卷曲着,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金属碎片。那只银灰色的手环不在他残存的右臂上,也不在地上。陈军的左手五指微微收拢着,手环正握在他的掌心里,环面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变成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出的线纹,泛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余温。
宁宁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地上断了一臂的老者,眨了两下眼。安妮和安东尼从石柱后面冲出来了,脚步急促,靴子踩在碎石上噼里啪啦地响。他们跑到一半就慢下来了,两个人同时站住了脚,看着眼前的一幕——老者倒在地上,左臂断口处血流如注,整个人蜷缩着,苍老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一团。陈军站在旁边,握着战刀,手环收在掌心里。
“好快……”安东尼喃喃道,“怎么就突然逆转了,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啊……”
安妮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者,又看了一眼陈军手里的手环,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吐出一口长气,肩膀垂下来了。
不愧是BOSS……太强了!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嘶哑得几乎不成句子:“还给我……”
他的右臂在地上摸索着,像是想要撑起身体,但失败了,只能趴在那里,脸贴着地面,目光死死盯着陈军握着的手环。
“还给我的……神物……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