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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4章:沈聊真相,她其实爱过井星(1 / 1)

沈聊这一声“井星”喊出来,胜欲处女宫里像被人狠狠按了暂停键。

没人说话。

连商大灰的哭声都卡了一下。

那种安静,不是没声音。

是所有声音都被悲伤摁进了水里,冒不上来,只剩一串憋得发疼的泡。

礼铁祝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还被老板临时通知“今天开会复盘一下”的打工人。

他看着沈聊抱着井星。

看着井星身上最后的星光一点点往外散。

那光不刺眼。

很淡。

像冬天屋里最后一点炕火。

你知道它快灭了,所以连看一眼都舍不得眨眼。

沈聊低着头,额头抵着井星冰凉的额头。

她以前太美。

美得像一把黑刀。

冷,锋利,不给人靠近。

可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抱着失去的人、哭到快喘不上气的女人。

什么冷艳。

什么神秘。

什么沈家门七姐。

全没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你费尽心思给自己穿了一身盔甲,装得谁都伤不了你。

结果生死过来,轻轻一敲。

咔。

全碎。

沈聊的手指死死攥着井星的衣襟。

那衣襟已经没什么重量了。

像抓着一阵风。

可她还是抓着。

因为人失去的时候,总会做这种没用的事。

抓衣角。

抓手腕。

喊名字。

摸额头。

一遍遍确认。

明知道没用了。

但还是想确认。

就像手机没电关机了,有人还会反复按开机键。

不是不懂。

是不甘心。

“井星。”

沈聊声音沙哑。

“你睁眼。”

“你不是最守礼吗?”

“你不能这样。”

“你连告别都没等我说完。”

礼铁祝听得鼻子一酸。

这话太疼了。

很多离别最狠的地方,不是对方走了。

是你准备了满肚子话,结果对方提前下线。

还是永久下线。

连“正在输入中”都不给你留。

沈狐站在旁边,眼泪挂在脸上,咬着牙道:“七姐……”

沈聊像没听见。

她抱紧井星,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

轻得比哭还难听。

“他说他知道我不喜欢他。”

“他说没关系。”

“他说能爱过就够了。”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谁告诉他够了?”

“谁替我说够了?”

“他凭什么替我决定?”

礼铁祝心口一震。

沈聊这句话像刀子。

不锋利。

但钝。

钝刀割肉,最熬人。

沈狐眼神一变:“七姐,你……”

沈聊抱着井星,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像终于被压断了。

压了很多年。

压到自己都以为没事。

结果井星一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下全塌了。

“我不是不爱他。”

沈聊说。

这一句话落下。

处女宫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商大灰哭到一半,鼻涕都忘了吸。

龚赞眼睛瞪圆,满脸血还带着清澈的震惊。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嘴巴张了张。

镜面闪了一下,浮出一行字。

“检测:迟到真相。”

“成分:爱,悔,嘴硬多年,错过一生。”

“备注:建议早说,但人生不支持回档。”

黄北北哭得更凶了。

“你闭嘴啊破镜子!”

镜面很委屈,又闪了一行。

“我也想闭,但这剧情太刀了,系统自动播报。”

礼铁祝本来胸口疼得像被生活踩了三轮。

看见这破镜子还嘴欠,差点笑出来。

笑没笑成。

眼泪先掉了。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人悲伤到深处,不一定一直嚎。

有时候听见一句离谱话,会突然笑一下。

然后更难受。

因为你会发现,那个平时会接话的人,已经没法再接了。

沈聊低头看着井星。

她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

“井星,我爱过你。”

“很早很早就爱过。”

“早到你第一次给我倒茶的时候。”

“早到你一本正经跟我讲‘心不动,万物不伤’的时候。”

“早到我嘴上嫌你烦,心里却等你下一次来的时候。”

礼铁祝听得心里直抽。

他忽然想起井星平日里那副儒雅样。

端茶。

摇扇。

讲道理。

然后被他吐槽“你这话俺也去听着像说明书”。

井星总会淡淡看他一眼。

“粗俗。”

现在想想,那两个字都成了绝版语音。

想续费都找不到入口。

沈聊缓缓抚过井星的脸。

“可我不能说。”

沈狐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能说?”

她声音哽着。

“七姐,你要是爱他,你为什么一直躲?”

“你知不知道他等你等了多久?”

这话一出口,沈狐自己也红了眼。

她不是责怪。

是疼。

疼井星。

也疼沈聊。

更疼那些明明相爱,却硬生生把彼此推远的人。

沈聊闭上眼。

“因为我身上,有一个秘密。”

礼铁祝心里一沉。

他本能感觉,这不是普通秘密。

不是“我曾经欠过网贷”那种。

也不是“我其实不爱吃香菜但装了多年”那种。

这是能把人拖进深渊的东西。

沈聊睁开眼,眼底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

“我曾有一个孩子。”

众人又是一震。

商大灰抽噎声直接急刹车。

“孩……孩子?”

龚赞也懵了:“聊姐,你这信息量整得跟压缩包炸开似的。”

沈狐猛地转头:“龚赞!”

龚赞立刻捂嘴。

“俺也去闭嘴,俺也去只是震惊得嘴比脑子先下班了。”

礼铁祝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聊。

他看见沈聊说出“孩子”两个字时,整个人像被什么旧伤贯穿。

那不是羞耻。

也不是简单悲伤。

是一个人把最黑的夜,从胸口挖出来给别人看。

沈聊低声道:“那个孩子,名为地狱犬。”

黄北北小脸瞬间白了。

万毒金鳞镜也抖了一下。

“检测:关键词危险。”

“地狱犬。”

“成分:阴间因果,魔道牵连,母亲旧伤,命运高危。”

“备注:这不是孩子,这是人生地雷,还是带连环爆的那种。”

商大灰吓得一哆嗦。

“地狱犬?孩子咋叫这名儿?这听着就不像能上幼儿园小班。”

黄三台红着眼骂:“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问幼儿园?”

商大灰委屈道:“俺也去就是心疼孩子,名字起得太有杀伤力了。”

礼铁祝喉咙发紧。

他没笑。

他只是觉得胸口堵。

一个女人说出自己的孩子时,不该是这种语气。

孩子本该是什么?

是一双小手。

是一声娘。

是一顿饭多添一副碗筷。

是半夜哭闹,白天闹腾,把大人折磨得像被生活反复格式化,但你看他睡着了又觉得一切都值。

可沈聊口中的孩子,是秘密。

是因果。

是地雷。

这听着就让人心疼。

沈聊继续道:“他的出生,牵连阴间与魔道。”

“他不是普通孩子。”

“他的存在,会引来很多人。”

“军南会找他。”

“魔道会找他。”

“阴间也会找他。”

“谁靠近我,都会被拖进去。”

她看向井星。

眼泪再次落下。

“井星那样的人,不该被我拖下水。”

沈狐咬牙:“所以你就替他决定?”

沈聊身体一颤。

“是。”

她承认得很轻。

也很疼。

“我替他决定了。”

“我以为那是为他好。”

“我以为只要我冷一点,狠一点,把他推远,他就会去找一个干净的姑娘。”

“成亲。”

“生子。”

“过平安日子。”

“他会在某个小院里喝茶。”

“春天看花。”

“冬天晒太阳。”

“不会被军南盯上。”

“不会卷进我的烂命里。”

“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碎了。

“不会死在我怀里。”

礼铁祝低下头。

眼泪砸在地砖上。

啪。

很轻。

可他觉得像砸在自己心上。

这世上有一种爱,最容易把人逼疯。

叫“我都是为你好”。

父母会说。

爱人会说。

朋友会说。

自己也会对自己说。

听起来像棉被。

盖上去才发现,里面缝的是铁板。

好是好。

但它没问你疼不疼。

没问你愿不愿意。

更没问你想不想被这样安排。

礼铁祝哑声道:“聊姐。”

沈聊看向他。

礼铁祝擦了一把脸,血和泪糊在一起,像生活给他开了个黑白滤镜还没调好参数。

他说:“俺也去以前也老这么想。”

“总觉得俺多扛点,别人就能轻松点。”

“总觉得俺也去把事儿安排明白了,就是对大家好。”

“可后来俺也去发现,人生不是东北大乱炖。”

“不能俺把啥都往锅里一扔,就说大家都得吃。”

商大灰一边哭一边点头。

“乱炖也得问问爱不爱吃粉条。”

黄三台怒道:“你能不能别在哲理时刻插菜谱?”

商大灰抹泪:“俺也去这是生活化表达!”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聊姐,你想保护井星大哥,这心不假。”

“可你替他选了。”

“你觉得他要干净日子。”

“可说不定,他想要的是陪你走脏路。”

“你觉得他该娶别人。”

“可说不定,他宁愿一个人等你,也不想拿别人凑合。”

“你怕拖累他。”

“可你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被你拖累。”

这几句话说完,沈聊像被击中。

她抱着井星,久久没动。

礼铁祝心里也疼。

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扎沈聊。

他没资格审判一个活得这么苦的人。

可人活着最难的就是这里。

有些错,不是恶意造成的。

是爱造成的。

是怕造成的。

是“我以为”造成的。

“我以为你会更好。”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以为不说你也懂。”

“我以为离开是成全。”

结果呢?

以为来。

以为去。

最后把一辈子以为没了。

沈聊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井星。

“我现在知道了。”

“可太晚了。”

这一句太轻。

轻得让人喘不上气。

晚了。

人世间最混蛋的两个字。

比“没钱”还狠。

没钱还能赚。

晚了呢?

晚了就是你站在车站,车已经开走。

你拿着票。

风吹得票角直响。

上面写着,你本来可以。

但不行了。

沈狐眼眶通红。

“七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沈聊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们做什么?”

“让你们一起担心?”

“沈家门的人,不都这样吗?”

“一个个嘴硬得像腊月冻梨。”

“外面黑不溜秋,里面其实一咬全是水。”

龚赞哭着点头:“冻梨挺好吃。”

沈狐猛地看他。

龚赞立刻缩脖。

“俺也去错了,俺也去只是想表达七姐比喻精准。”

商大灰小声补充:“冻梨确实好吃。”

黄三台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俩能不能给悲伤一点尊重?”

商大灰委屈地哭:“俺也去尊重得都饿了。”

礼铁祝差点被这俩货整破防。

笑了一下。

又哭了。

这帮人啊。

真是没救。

大战刚结束,井星刚走,沈聊刚揭伤疤。

他们还能把冻梨聊起来。

可偏偏就是这种没谱的人间气,让悲伤没把他们直接压死。

人如果只剩庄严,就离墓碑不远了。

能哭着扯两句废话,说明还活着。

沈聊也像是被这几句傻话拉回了一点。

她看着众人,眼神里第一次没有那么冷。

“井星临死前,不让我说。”

“他怕我愧疚。”

“怕我把亏欠当成爱。”

“可我现在偏要说。”

她低头贴近井星。

“井星,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死了。”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

“不是因为我欠你。”

“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讲道理的时候很烦。”

“端茶的时候很慢。”

“看我的时候又傻又克制。”

“我每次想躲,你就退一步。”

“我每次冷脸,你就当没看见。”

“你从来没逼过我。”

“所以我才更怕。”

“因为你太好。”

“好到我觉得,我这种人不配拉你下水。”

礼铁祝听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很多人都这样。

越喜欢一个人,越觉得自己不配。

自己一身泥,看见别人干净,就想躲远点。

不是不想抱。

是怕把泥蹭上去。

可真正爱你的人,也许不怕泥。

他怕的是你一个人站在雨里,还骗他说天气挺好。

沈聊哽咽道:“我错了。”

“井星,我错了。”

“我不该替你选。”

“不该以为推开你,就是给你好人生。”

“我忘了,人这一辈子,不是干净就叫好。”

“有人陪你一起脏着,一起疼着,一起把饭吃完,也许才叫好。”

沈狐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她别过脸,嘴硬道:“这话说得晚。”

沈聊轻声道:“是晚。”

“所以才疼。”

龚赞站在沈狐身后三步远,抽噎着说:“沈狐妹妹,俺也去以后有啥都跟你说。”

沈狐红着眼瞪他:“谁让你说了?”

龚赞立刻点头:“那俺也去少说。”

沈狐:“也别少到没动静。”

龚赞一愣。

这句话太复杂了。

对龚赞这种狍子脑袋来说,理解难度堪比让商大灰吃饭只吃七分饱。

他小心翼翼问:“那俺也去是……适量说?”

沈狐咬牙:“活着说。”

龚赞眼泪瞬间喷了。

“俺也去懂了!”

“活着是前提,表达是选配!”

沈狐闭了闭眼。

“你最好别懂歪。”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发酸。

井星走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正在悄悄起作用。

他用死告诉他们,别把爱变成赢。

沈聊用真相告诉他们,别把保护变成替别人决定。

这人间啊。

道理总是不便宜。

便宜的道理,刷短视频三十秒就能听一百条。

贵的道理,要拿泪买。

更贵的,要拿命买。

沈聊缓缓抬手,将井星残留的一点星光捧在掌心。

那星光很轻。

落在她指尖,像一只疲惫的小萤火虫。

她颤声道:“我本来以为,不接受他,是放过他。”

“现在才明白。”

“有时候,你替别人安排的幸福,可能正是他最大的遗憾。”

礼铁祝低声道:“嗯。”

“人不是快递。”

“不能你觉得该送哪儿,就给人派哪儿。”

“还备注一句:本人已签收。”

商大灰哭着道:“那要是本人不在家呢?”

黄三台崩溃:“你咋还真顺着聊快递了?”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想把道理学明白。”

常青低声道:“他的意思是,幸福不能代签。”

商大灰恍然大悟。

“哦!”

“这个俺也去懂了。”

“幸福代签容易丢件。”

礼铁祝点头。

“对。”

“丢了还不好赔。”

众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竟然有人轻轻笑了。

很轻。

像悲伤里冒出来的一点气泡。

笑完,又都红了眼。

沈聊低头看着井星,忽然也笑了一下。

“他若听见你们这么解释,一定又要说粗俗。”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肯定先说俺也去。”

“俺也去是粗俗总代理。”

黄北北哭着举手:“我觉得井星哥哥也会说镜子粗俗。”

万毒金鳞镜闪字:

“拒绝碰瓷。”

“本人只是客观播报。”

停了一下,又补。

“但茶仙若骂,我接受。”

黄北北又哭了。

“你怎么也这样啊!”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胸口一阵发疼。

原来连一面镜子,都知道有些骂声以后听不见了。

沈聊抱着井星,缓缓把脸埋进他已经快散尽的星光里。

“若有来生……”

她声音颤得厉害。

“井星,你不要再等我。”

“你那么好。”

“你应该被人早早珍惜。”

“应该有人在你倒茶前,就把茶杯递过去。”

“应该有人听你讲道理,不嫌你烦。”

“应该有人在你夜里等凉茶的时候,推门进来说,别等了,我来了。”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烫。

沈聊停了一下。

又轻声说:

“可若你还等。”

“若你还认得我。”

“这一次,我一定先走向你。”

这句话落下。

井星残留的星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一点星光从沈聊掌心飞起。

没有声音。

没有轰鸣。

只是轻轻落在沈聊发间。

像一只手。

很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沈聊整个人僵住。

随后眼泪彻底决堤。

“井星……”

礼铁祝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点星光。

心里酸得像有人往伤口上倒了一整瓶老陈醋。

井星死了。

可他最后还是没让沈聊难堪。

没有回应“我等你”。

没有索要来生。

没有把她的话变成新的枷锁。

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

像说:

知道了。

别哭。

好好活。

礼铁祝忽然明白,真正温柔的人,连告别都不舍得用力。

怕一用力,就把活着的人拽疼。

沈聊哭得肩膀发抖。

“你总是这样。”

“连走都这么客气。”

“你就不能凶我一次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星光慢慢散开。

落在众人身上。

落在礼铁祝手背上。

有点凉。

又有点暖。

像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不烫了。

但香还在。

礼铁祝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光,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井星大哥。

你这人真行。

活着时候讲道理。

死了还整售后服务。

还包邮到心口。

差评是不可能差评了。

只能含泪五星。

沈聊终于松开了一点手。

不是放下。

是知道再抱也抱不回来了。

她把井星的身体轻轻放平。

动作小心到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礼铁祝知道,碎的不是井星。

是沈聊自己。

沈狐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这一次,沈狐没有嘴硬。

她只是握住了沈聊的手。

“七姐。”

沈聊看了她一眼。

沈狐哽咽道:“以后别一个人扛。”

沈聊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很轻。

但礼铁祝知道,它不容易。

有些人说一句“我没事”很简单。

说一句“我需要你们”却难得像上青天。

因为承认需要别人,就等于把自己的脆弱递出去。

万一没人接呢?

摔了怎么办?

所以很多人宁愿硬撑。

撑到骨头响。

撑到心里漏风。

还笑着说:“小事。”

小事个锤子。

人都快成承重墙了。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粉条。

他看着沈聊,声音沙哑。

“聊姐。”

“井星大哥最后说,别把他当战绩。”

“俺也去记着。”

“你也别把他当债。”

沈聊抬头。

礼铁祝道:“他爱你,不是为了让你余生还账。”

“他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每天罚自己。”

“你要真想对得起他,就活。”

“好好活。”

“该吃饭吃饭,该骂人骂人,该疼就疼。”

“别整天把自己活成一张欠条。”

沈聊眼泪无声落下。

“我能做到吗?”

礼铁祝看着她。

“做不到也得慢慢做。”

“人活着哪有一下就通透的?”

“牙疼还得疼好几天呢,心疼咋可能说好就好。”

“但别让疼变成魔。”

“井星大哥拿命讲完这课了。”

“咱要是还听不进去,那不白交学费了吗?”

商大灰哭着点头:“这学费太贵了。”

龚赞也点头:“贵到俺也去想投诉。”

沈狐红着眼道:“投诉给谁?”

龚赞哽咽:“不知道。”

“可能只能投给天道。”

黄北北抱着镜子,小声道:“天道客服会不会排队很久?”

万毒金鳞镜闪字:

“当前排队人数:众生。”

“预计等待时间:一生。”

众人一静。

然后都哭了。

这破镜子。

真是一刀比一刀准。

礼铁祝抬头望向处女宫残破的穹顶。

上面的星光还没散尽。

他忽然觉得,人活着真像排队。

排着排着,有人先走了。

有人换了队。

有人把位置让给你。

有人走前还回头说,别急,慢慢来。

可队伍不会停。

你只能带着他留给你的那点余温,继续往前挪。

一步。

再一步。

沈聊轻轻擦去眼泪。

她看着井星,声音还哑,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井星。”

“我不会把你当债。”

“我会把你当光。”

“债会压死人。”

“光会带人走路。”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颤。

对。

这话对。

逝者不该成为活人的牢。

也不该成为活人的奖章。

他们该是一盏灯。

你想起他,会疼。

但也会知道,不能烂。

不能把他用命护下来的日子,过成一摊烂泥。

沈聊低下头,最后亲了亲井星的额头。

很轻。

迟到了很多年。

却终于落下。

“对不起。”

“我爱你。”

“谢谢你。”

三句话。

没有宏大。

没有排比。

却把人心扎得稀碎。

礼铁祝偏过头,眼泪又掉了。

人生很多时候,最重要的话就这几句。

对不起。

我爱你。

谢谢你。

可偏偏很多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嫌肉麻。

怕丢脸。

觉得以后有机会。

以后?

以后这玩意儿最会诈骗。

它天天跟你说不急。

结果某天突然关门。

还不退押金。

所以啊。

能说就说。

能抱就抱。

能一起吃饭就别总说下次。

下次不一定来。

人也不一定还在。

胜欲处女宫里,最后一缕属于井星的星光,慢慢落在沈聊发间。

像一朵很小的星花。

沈聊没有摘。

她任由它停在那里。

像戴着一段无声的告别。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胸口疼。

骨头也疼。

但他知道,他们还得走。

只是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至少这一刻,他们得陪沈聊哭完。

也陪井星最后安静一会儿。

商大灰忽然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被压扁的馒头。

他看着那馒头,又看看井星。

哭着说:“井星大哥。”

“俺也去不知道你路上饿不饿。”

“你以前老说吃太多伤胃。”

“但俺也去觉得,走远路还是得带点干粮。”

他说着,把馒头放在井星身边。

馒头压得像遭遇过职场霸凌。

形象不太好。

但心是真的。

黄三台本想吐槽。

嘴动了动。

没说出来。

常青低声道:“他会收下的。”

商大灰哭得更凶:“那俺也去下次给他带热的。”

礼铁祝低头。

肩膀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可能都有。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

没那么高雅。

没那么体面。

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土。

一个馒头。

一句废话。

一声“别死”。

一把被抢回来的衣服。

一条继续往前走的命。

可人间最暖的,不就是这些土东西吗?

太高级的爱挂在墙上,像展品。

土一点的爱端在碗里,能救命。

沈聊看着那个压扁馒头,忽然也哭着笑了。

“他若醒着,定会说不合礼数。”

礼铁祝抹了把泪。

“然后再说俺也去粗俗。”

“没事。”

“俺去也替他收下这句。”

风从残破的宫墙缝里穿过。

很轻。

像有人叹息。

礼铁祝看见沈聊抱着井星,眼神终于不再只是绝望。

那里还有痛。

还有悔。

还有一丝很微弱、很微弱的活意。

像灰烬里还剩一点红。

不够取暖。

但够证明火没彻底死。

他忽然明白。

井星不是白死。

爱也不是白爱。

哪怕没结果。

哪怕错过。

哪怕迟到。

只要它让一个人不再继续烂下去,让一群人记住了人味儿。

那它就没有白来过。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低声道:

“井星大哥。”

“你这一课,俺去也记住了。”

“替别人决定幸福,是自以为是。”

“把爱变成债,是胜利之欲。”

“错过了,就认。”

“认了,也别烂。”

“这道理挺难。”

“但俺也去尽量学。”

他说完,又吸了吸鼻子。

“就是你走得太突然。”

“俺去也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讲道理虽然烦。”

“但俺也去真挺爱听的。”

周围没人笑他。

也没人拆台。

因为这话不粗俗。

至少这一刻,不粗俗。

沈聊轻轻抬头,看着礼铁祝。

她声音哑着,却郑重。

“祝子。”

“谢谢你把他带到我面前。”

礼铁祝摇头。

“不用谢俺也去。”

“谢他自己吧。”

“他一直在往你这儿走。”

“俺去也也就是碰巧同路。”

沈聊眼泪又落下。

“是啊。”

“他一直在走。”

“是我一直关门。”

礼铁祝轻声道:“门关久了,会生锈。”

“但人还活着,就还有开门的时候。”

“聊姐。”

“以后别把门焊死了。”

沈聊看向沈狐。

又看向众人。

最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她说得比刚才更清楚。

礼铁祝心里微微一松。

不多。

就一点。

像冬天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还在。

但闷得快死的屋子,终于能换口气。

井星身上的星光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再散。

也没有再亮。

像一个人终于睡着了。

沈聊低头看着他,轻声道:

“睡吧。”

“这次,我不躲了。”

“我就在这儿。”

礼铁祝闭了闭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

胜欲处女宫的白墙上,圣利留下的红字已经全都暗了。

什么胜者。

什么认输。

什么纯洁。

什么战利品。

全都像过期广告一样,失去意义。

只有井星残留的星光,还停在他们之间。

不争。

不赢。

不响。

却比所有胜利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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