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调查员失联?那又怎么样?
古镇还是那个古镇,街道还是那几条街道。
甚至,连街上的路灯,都昏昏暗暗的,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照明。
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基本上都已经熄灯关门,有些为了切合古镇的风貌,连排门板都上了起来,看著黑洞洞的一片。
然而,三个闯入者在小街上站定,却发现面前的街道,已然迥非他们来时的模样:
路灯仍然昏黄,小街仍然寂静,可是,有些店铺变得不一样了。
白日里寻常的店铺门面,浮动著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门楣、窗棂、招牌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泥人店的店门大,内部陈列的商品,那些身披甲胄的武士,眼中两颗萤石放出幽幽蓝光,握紧长戈盯著他们看;
有身穿襦裙的小侍女,竹条削成的十指放下茶壶,拿起剪刀和割绒刀对准了他们;
还有不过巴掌大小、形似狸猫的,木头和金属制成的小家伙,一个个跳跃到店门口,弓起脊背对准他们,仿佛随时可能扑出——————
「芝堂」酱菜铺,那口巨大的酱缸消失了。店内清苦与奇香的药草气味,随著夜风卷了出来,缠绕在他们身上。
靠墙立著的,是一排古色古香的百子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著蝇头小楷的标签:云梦泽、断续根、三叶鬼针草、月华露————
再往前,那家买银首饰的「七宝匠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灯火通明。
店内,陈列银饰的柜台变成了展示架,各式各样光华内敛,或锋锐、或厚重的器物摆满了架子—
短剑、飞刀、护心镜、铃铛、小盾,还有几件非金非木、造型奇特,一时看不出用途的物件————
此时,飞刀自行转动,发出嗡鸣,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音波一听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里————这里好像不对劲————我们换一条路走————」
「竹竿」颤抖著声音建议。几个人默默无语,高抬脚,轻落步,顺著最近的一个路口拐了过去。
刚拐过弯,年轻女子刚一抬头,整个人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差点撞到后面同伴身上:
一双,不,很多双幽幽的眼睛,盯著他们看。
那是白天觉得很有趣的一家皮具店,那些白天安静陈列的皮制猫、狗、狐狸、小鸟————
此刻全都活了过来,一双双用琉璃或宝石镶嵌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齐刷刷地盯住了街道中央的三个闯入者。
一只蹲坐在橱窗最高处的皮质猫头鹰,甚至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头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整条街,活了极其诡异地活了!
「咕咚。」高大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别慌————我们只是游客————我们正常地、慢慢地退出去————」
他们一步一步,原路后退。没退几步,背后一声铮鸣,七宝匠铸陈列的短剑从鞘里挣出两寸,清朗长啸!
「有入侵者!抄家伙!!!」
一声大喊,内堂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顷刻暂停。一群肌肉汉子拎著大锤小锤,裹著满身热气冲了出来:「谁?哪里?」
光是他们身上汹涌的灵力就不可小觑!年轻女子头皮发麻,指尖冰凉。
她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友善、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对几个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抱、抱歉,我们好像————走错路了。我们这就离开一请问,最近的出口怎么走?」
「走错路?」
「芝堂」门口,白天那个顶著兔子发卡、忙忙碌碌的小姑娘,缓步走了出来。
与白天不同,她的头顶不再是发卡,而是一双长长的、毛茸茸的浅灰色耳朵,一时竖起,一时趴下,一时来回转动。
她拎著一个半人多高的石制捣药杵,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盯住了小街中央的两男一女:「走错路?带著测灵盘、窥天镜、聆音环,人手几件灵力武器,在子时前后,精准走到沈先生宅子外「走错路」?」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三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身上的尖端灵能探测装备和武器,每一件都经过伪装、加持了隐匿术法,居然会被对方一眼看穿吗?
「竹竿」脸色惨白。他右脚踝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不疼,只是麻木得让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那树根的攻击,似乎还带有某种抑制灵力或毒素的效果,此时此刻,他分明是几个人当中最弱的一环—
他嘶声道:「别废话了!冲出去!」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向地上一拍,释放出一大团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三人周围数米范围。
与此同时,他按动护腕,几根细针向来时路口的方向激射,企图开路「啧,没礼貌。」兔子精撇撇嘴,手中捣药杵看似随意地往前一递。
一道幽幽的药香传来,烟雾飞快地稀薄、沉降,在两息之间消失。
而那几根幽蓝色的细针,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叮」、「叮」几声,跌落地面。
此路不通!
年轻女子脸色一沉,翻手从背包里抽出弯刀。然而泥人店中吱呀一声门响,白天笑容憨厚的小哥闪身出了内室,屈指一弹。
货架上,两个武士俑并肩冲出,长戈挥开,挡在正前方;一个手持弓箭的猎人俑眼中幽光大盛,抬手、张弓、放箭—
飒然箭鸣,年轻女子勉强侧身,箭矢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衣物和皮肉,在没入石墙之前自行炸开————
「吼——!
「」
高大男子怒吼一声,知道无法善了,彻底激发灵力。
他双臂肌肉贲张,缠绕的护腕亮起土黄色光芒,双拳泛起岩石般的光泽,向两家店铺之间,还没有人堵截的缝隙冲去。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橱窗里,几只皮制猎犬从阴影中跃出,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
小腿上、大腿上。
皮制鹦鹉展翅扑击,狠狠叨向他脑袋,皮制犀牛一跃而下,体型瞬间增大到真正犀牛仿佛,埋著头冲了过来————
「滚开!」
高大男子侧身让过犀牛,挥拳砸向皮犬,土黄色的拳风将其击飞。
但是,皮犬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地后毫发无伤,继续往上扑。
更糟糕的是,皮制猫头鹰无声无息地盘旋在空中,发出无声的长啸,让他脑门一晕一晕————
路都被堵上了吗?
年轻女子目光一掠,悄然跃起,想要从屋顶或巷道上方脱离。身形刚掠到半空,肩膀,手臂同时一痛,警兆大起:
泥人店里的几个小鼠傀儡,叼著长长的丝线在屋顶上绷紧,构成了纵横交错的阻拦网————
「此路不通!」
「七宝匠铸」里一声怒喝,一柄飞刀嗖地射了出来,悬停在年轻女子咽喉前方,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刺出一点血珠:「半夜三更,包藏祸心,窥探沈先生居所束手就擒!」
更多的法宝飞了出来,四下围攻。女子奋力挥刀,却被阻拦在原地,动弹不得;
「竹竿」被泥人俑和兔子精逼得左支右绌,肩上腿上添了数道伤口;
高大男子被一群打不死、甩不脱的皮具动物缠住,拳脚威力虽大,却如同陷入泥潭,灵力消耗剧烈——
眼看著能撑五分钟,也撑不了十分钟;能撑十分钟,也撑不了一小时;
而更多的店铺闻声打开了门,一个个店主从里面走出来:
有身穿瑜伽服、身材窈窕健美的女子,头顶上竖著一对漆黑猫耳,十指凌厉弹出;
有身上裹著香甜冰淇淋味道的小姑娘,举著勺子冲了出来,往地下一扑,化成一只灰白色的大猫,拱起脊背————
吱呀、吱呀、吱呀,还有不知多少扇店门在打开。三个闯入者魂飞魄散,满满绝望:
他们闯到了哪里?
他们到底闯到了哪里?!
这个小镇—这位「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让这么多修行者,这么多妖怪为他作战?
他甚至还没有露面!
「撤!退回宅子那边!」年轻女子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宅子边的树根固然恐怖,但以小镇居民对「沈先生」的尊敬态度,他们应该不会打进宅子里————
而那座大宅至今还是安安静静。或许————或许有一线生机?
无论如何,比他们在这里,被这些诡异的店主和傀儡生生耗死强!
另外两人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竹竿」双手猛地掠过全身,一颗颗小球叮叮当当抛出,化作一片混乱的爆炸;
高大男子怒吼著爆发,暂时震开缠身的皮具。
三个人,不顾一切地朝著来时路,也就是那栋大宅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回去。
店主们并未全力追击,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后面驱赶著,甚至拦住了所有冲上来的傀儡和法器。
很快,那堵熟悉的、泛著淡淡微光的围墙再次出现在眼前。
三人背靠围墙,面对缓缓逼近的店主们,握紧手中武器,退无可退—
「拼了!」高大男子眼中闪过狠色,就要最后一搏。就在这时,脚下地层翻动,几条树根,破土而出!
树根的攻击,比起之前店主们、傀儡们、法器们的攻击,都要精准而强力。
一绕,一缠,一绞,一勒,三个人瞬间被树根凌空提起,高高悬挂。
那虬劲的树根,勒住了他们每一个关节,堵嘴、绑手,让他们喊不出声,动弹不得,只能大字形挂在墙外一尺:
兔耳女子收起捣药杵,向前拱了拱手:「阿绿大人出手,可太利落了!」
铁匠壮汉也放下锤子,活动一下肩膀:「闹腾半宿,耽误我打铁。这批惊雷楔」明天交货,唉,又要赶工了。」
泥人店的店主满意地打量一下被挂起来的三个人,摸出手机:「喂?是我。有人窥探沈先生住宅————嗯,都抓住了,活的!」
不到干分钟,两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型厚重、车窗漆黑的厢式车,悄无声息地驶到墙边。
车上下来六七个人,穿著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干练,气息精悍。
为首者向兔子精、铁匠等人点了点头,出示了一个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证件,举到树根边上:「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墙内,大樟树刷刷地摇晃了一下枝叶。特事局的人员这才上前,给三人注射了某种药剂,戴上束缚器具。
树根这才轻轻垂落,把三个人放下地面,几个特事局人员立刻围上去,将三人分别套住,抬上了车。
车辆无声驶离,地面恢复如初,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去,这座古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第二天,大洋彼岸,某处秘密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成数十个小块,显示著世界各地的地图、数据流和零星画面。
一个穿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子,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操作员们低声汇报著:「灰狼小队,华夏首都,已安全返回,未获取异常数据。」
「猎鹰小组,鄂省大矿坑,已安全返回,未获取异常数据。」
「磐石小组,华夏峨眉山,失联,无数据传回。」
「Zeta小队————目标华夏—江南—珠溪古镇,失联,无数据传回。」
失联名单上,又增添了几个代号。
一个副手模样的年轻人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低声道:「先生,珠溪镇那边,已经失联三支小队了,这里的防御等级,恐怕需要重新评估。
我们是否要采取进一步措施?或者————尝试营救?
指挥官目光依旧停留在东海之滨,那个闪烁著「失联」标记的红点上,眼神深邃冷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毫无波澜:「营救?不。」
他顿了一下,耐心给下属解释:「失联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一种非常明确的探查结果。它告诉我们,那里有东西,重要的东西。
我们派去的人,他们完成了他们的价值用他们的失联,为我们标出了重点。提高评估等级,继续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