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变成了笑话。
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攫住李娟的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凉。
她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平静、运筹帷幄的顾斯年,心底所有的偏执恨意、报复执念,在苏晚的安危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她赌不起。
真的赌不起。
顾斯年就是一头藏在皮囊之下、睚眦必报的凶兽,心思深沉、手段狠绝,无人能及。
一想到自己娇养数年、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未来会落得和顾则衍一样被暗中算计、受尽磋磨的下场,李娟心底就掀起滔天的后怕。
恨意再重,终究重不过她的晚晚。
报复再诱人,她也不敢拿女儿的一生去赌。
短短数秒的对峙,于李娟而言,却像熬过了漫长的酷刑。
她浑身僵硬,后背冷汗层层,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温柔悔悟彻底龟裂,只剩下无尽的狼狈、怯懦与仓皇。
工作人员见两人僵持不语,再次轻声催促:“李女士,手续已经全部核对完毕,可以办理交接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李娟最后一丝侥幸的稻草。
她攥紧手中厚厚一沓监护证件,指尖泛白、微微颤抖,心底做了最屈辱、最无奈,也最保命的决定。
她不敢带。
半分都不敢。
非但不敢带顾斯年回家,往后余生,她都要离这个少年远远的,绝不敢再有半分招惹。
李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刻意避开顾斯年冰冷的视线,用沙哑疲惫的声音,编造出最体面、最无奈的借口。
“工作人员,我……我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放弃亲自抚养顾斯年。”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在场所有人皆是愕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还痛哭流涕、忏悔万分、发誓倾尽所有弥补儿子的母亲,转眼就要放弃抚养权?
李娟不敢看众人诧异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拙劣地完善说辞,将自己摆在弱势可怜的位置:“我如今已经被学校开除,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稳定收入,身负舆论非议,生活颠沛流离,自身尚且难保。”
“我身边还要带着年幼的小女儿苏晚,四岁孩童需要贴身照料,以我现在的经济能力和精神状态,根本没办法同时抚养两个孩子。”
“我没办法给顾斯年提供安稳的生活、良好的成长环境,与其勉强拖累他、委屈他,不如让他留在正规帮扶机构,接受专业的照料与引导,对他的未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看似大公无私、万般无奈,句句都是为顾斯年考量。
可只有李娟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的无力抚养、经济窘迫,全是假话。
真正的真相,是她不敢养、不能养、怕养出灭顶之灾。
顾建军和苏鹏宇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按照民政机构的正规规定,亲生母亲主动放弃监护权,并非彻底脱离责任。
未成年子女无直系监护人照料、由国家福利机构兜底安置的,法定监护人必须按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孩子十八周岁成年。
工作人员核实情况、确认李娟自愿放弃抚养权的意愿后,按照规章制度,拟定了抚养协议。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从即日起,顾斯年由市青少年帮扶救助中心长期安置、全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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