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不仅车技娴熟,对方向和时间的掌控更是精准无比。
果不其然,就在天色即将昏暗之际,他们顺利抵达了客栈。
苏兮心里清楚,张伯深得范夫人信赖,而且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处置各类事务。
不出所料,待苏兮提着贴身包袱下了车,张伯便开口说道:“小姐,您先进客栈稍候片刻,我去安置一下马车和马匹,随后就来。”
尽管在孟家当了十几年的大小姐,但苏兮本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金枝玉叶。
她不过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罢了,又岂能事事依赖他人?
于是乎,当张伯将一切打点妥当回到客栈时,却惊讶地发现苏兮早已订好两间客房,并点了菜肴等待着他。
张伯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有些诧异。
毕竟他之前接触过不少名门闺秀,可她们大多都是养尊处优、依赖性强之人。
然而眼前的苏兮,却与那些大家小姐截然不同,反倒颇有几分自家当年走镖兄弟家中那爽朗利落的小姑娘风范。
苏兮看见张伯从门口进来,就朝他招了招手,“张伯这里。”
等张伯坐下后,她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叫了一些,我们先用着,不够了再叫掌柜的给我们加,或者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让他们做了来。”
张伯接过了筷子,看着桌上这些饭菜,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二人用了。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在外出行的时候与主人家一道用过饭,这孟小姐倒是不介意。
此刻他看着眼前真诚的苏兮,倒是又高看了两眼。
苏兮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她出行习惯就是这样,两人同伴出行,各自发挥所长,能做的都要做,不要事事等别人安排好,这样下来,才能和谐共处。
她也没有什么小姐毛病,毕竟没有人有义务惯着自己。
虽然说这是在古代,但道理还是一样的道理。
你拿真心待人,才得别人真心待你。
张伯看着苏兮善良的眼睛,心中熨帖得不行,他多少年没被人这样尊重过了。
“这般就很好,出行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他说道。
“那便快用吧,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咱们吃完饭早点休息,明早还得继续赶路呢。”苏兮说完就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张伯看着苏兮就这样不顾形象地在自己面前大口吃了起来,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也拿起了碗吃了起来。
……
第二天,苏兮倒是起了个大早。
她就这点好,一出门,必然不会赖床。
等她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张伯已经牵着马车等在客栈门外了。
她一看也是惊了,“张伯,往后我应该都是这个时辰起,你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等着就行。”
“你用过早饭没?”苏兮想了想又问了句。
张伯倒是很有出行的经验,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苏兮。
苏兮也不嫌弃,接过包子就上了马车,又开始了一天的赶路。
他们一路前行,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光景,只觉得风力愈发强劲起来,同时天空开始飘洒起细密的雨丝。
随着风雨交加,他们前行的步伐明显变得迟缓许多。
想到此时此刻张伯仍要冒着如此恶劣天气驾车前行,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
苏兮将车帘掀起一角,关切地问道:“张伯,您还好吧?”
透过缝隙,她看到张伯不知何时已披上那件破旧的蓑衣,头戴一顶箬帽。
张伯察觉到苏兮掀开车帘,连忙回应道:“无碍,小姐快快坐好,这外头风大雨急,切莫沾湿了身子,万一途中染了风寒那就麻烦大了。”
苏兮本欲再言,岂料刚一张口便猛地灌入一口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水,让她呛咳不止。
无奈之下,她只好缩回车厢内。
好在这辆马车的窗帘设计颇为精巧,边缘处设有纽扣,可以牢牢扣紧,封闭之后几乎感受不到风雨侵袭。
然而,对于在外头驾车的张伯而言,情况却截然不同。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而下,方才她瞥见张伯的面庞已被冻得苍白如纸。
苏兮想着,要不找个地方先歇一歇,等风雨小一点再继续前进。
她又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大声对着张伯道:“张伯,现在风雨太大了,继续赶路太危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等雨停了再出发吧。”
张伯没想多久,便同意了,找了个就近的亭子停了下来。
马车停好后苏兮撑着伞正准备下马车。
张伯一见赶紧走了过去,“小姐你别下来,等会被雨水打了就不好了,我们这离下个客栈还有一段路呢,至少还得走三四个时辰。”
苏兮看了看这天,“您估计这雨要什么时候能停?”
“这说不好,这秋日的雨,有时候能下好几天,有时候一会又没有了。但如果一直下雨的话,我们今天要赶到客栈有点悬。”张伯有点担忧地对着苏兮说。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对于自己来说倒无甚所谓,但孟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能吃得消?
正思索间,只听得苏兮轻声说道:“无妨,若无法继续前行,我们便寻一处地方停歇即可。沿途想必会有村落人家或是寺庙等可供投宿之处,到时候遇见了不妨前去询问一番。”
苏兮本人对此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辆马车颇为宽敞,即便在此过夜亦无不可。
然而,考虑到张伯年纪已经不小了,实在不宜让其在外风餐露宿。
马车空间足够容纳两人,邀其入内歇息一宿本非难事。
况且以她现代人的观念,并无太多男女之别的顾虑。
只是无需多言,她也深知张伯定然不肯踏入车内。
果不其然,正当她如此思量之际,便听到张伯开口提议道:“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们沿着此路再行约半个时辰,那里有一座破旧的庙宇。昔日我押镖途中曾于其中借宿,虽环境稍显简陋,但好歹可遮风避雨。”
苏兮有什么好介意的,当机立断,让张伯现在就出发到那庙宇去。
当他们抵达庙宇外时,一眼便望见许多匹骏马整齐地停歇于此。
张伯迈步踏入庙内,只见里面已聚集了一群人。
有的人围坐在火堆旁取暖,有的则忙着烘烤衣物,还有些正在煮食饭菜。
对于眼前这番景象,张伯可谓再熟悉不过,他径直走上前去与众人攀谈起来,说自己带着女儿押完镖,现在正准备归家。
这些官兵与苏兮先前遇到的略有差异,对前来的张伯颇为礼遇。
听闻此言,他们热情地将他们二人请进庙里歇息。
幸亏苏兮出门并未身着富家千金的华服,而是随手挑了几套丫鬟穿过的旧衣裳。
此刻,她身上所穿正是其中一件。
临下车前,苏兮还特意抓起一把泥土往自己脸上抹去,使得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