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婆跪倒在地,紧紧抱着那一捧青碧欲滴的竹叶,泪如雨下,哀恸欲绝。
那竹叶,正是李青玄身死后化作的遗骸。
“竹神大人!你怎能就这般离我而去?你可知,没了你,我该如何活下去?”
沈婆婆悲呼哀嚎,泣不成声,那凄厉的哭声,似乎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王予与林星泽在一旁默然无语。
林星泽闻言,长叹一声,道:“这沈婆婆与竹神的情缘,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只见沈婆婆哭得肝肠寸断,泪眼婆娑中,却是缓缓诉说起了往事。
原来,沈婆婆年轻时便早早守了寡,日子过得十分凄苦。
一次偶然,她在竹林中被野兽攻击,险些丧命,却被李青玄所救。
自此,沈婆婆对这位竹林之神心生感激,日日都要到竹林中诚心祈祷,感恩竹神的庇佑。
岁月悠悠,沈婆婆对李青玄的感激,竟慢慢化作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一个寡妇,一个妖神,却因这份特殊的缘分,而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李青玄修炼成人形已有百年,却从未体验过人世间的情爱。
沈婆婆纯粹的心,渐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他开始在沈婆婆每日祈祷时现出身形,开始与她促膝长谈,开始习惯并期待着每天与她相见。
一人一妖,在这竹林之中,日日如此,感情亦似竹叶般茂盛生长。
妖与人毕竟有着天然的隔阂,注定无法长相厮守。
李青玄清楚自己妖身的局限,从不曾奢望能与沈婆婆白头偕老,只愿默默守护。
如今,他却为了救沈婆婆而丧了性命,化作了一捧青翠欲滴的竹叶。
沈婆婆紧紧抱着这竹叶,仿佛抱着李青玄的魂魄,泣血披肝,恨不得也随他而去。
“青玄,你怎舍得丢下我孤身一人?你说过,要永远守护我的,如今却食言而肥,叫我今后独活于世,如何是好?”
沈婆婆哽咽呜咽,泪如泉涌,凝聚了无尽哀思。
王予与林星泽在一旁看着,亦是眼眶湿润,长叹不已。
“林公子,你看这沈婆婆与竹神,生死离别,痛彻心扉,实在令人不忍卒睹。”
王予喟然道,语气中满是感慨。
林星泽幽幽道:“王道长,这人妖殊途,本就注定无法善终,一个人,一个妖,情深缘浅,怎堪生死离别?这份感情,恐怕只能成为一段佳话,永远流传于世了。”
王予与林星泽见沈婆婆悲痛欲绝,心中不忍,连忙上前劝慰。
王予拱手道:“婆婆请节哀,竹神已仙逝,但他以身殉道,舍身救婆婆之义举,必已超脱轮回,婆婆切莫因一己之悲,而忘却竹神之心愿啊。”
林星泽亦在一旁附和:“婆婆,竹神临终之际,还叮嘱您要好生活下去,他作为妖身,能有今日之觉悟,全赖婆婆多年之感化,婆婆若是就此随他而去,岂非辜负竹神一片苦心?”
沈婆婆闻言,泪眼朦胧中抬起头来,哽咽道:“二位,你们懂什么?我与青玄,情深似海,已是形与影,魂与魄,如何能就此分离?
没有了他,纵然余生,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与其苟延残喘,不如随他而去,也算了却今生心愿。”
王予与林星泽对视一眼,心中一凛,知这婆婆心意已决,再劝亦是无益。
只见沈婆婆紧紧抱着那一捧竹叶,泣不成声,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碧绿的竹叶之上。
血色与翠色交织,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美得令人心碎。
“婆婆!”
王予与林星泽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施救,沈婆婆却摆手拒绝,凄然一笑,道:“二位不必费心了,我这残躯,本就时日无多,不过是这些年思念成疾,加之今日悲痛攻心,五脏尽损,已是无力回天。”
“今日能与青玄同去,也算了却我此生心愿,二位,我有一事相求,若他日竹山村百姓有难,还望二位能伸出援手,庇佑村民,不要让青玄的牺牲,成为无用功。”
王予与林星泽见沈婆婆心意已决,亦不再勉强,只得应下这后事之托。
沈婆婆依然紧紧抱着那一捧竹叶,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阖上了眼睛,似乎连死亡,也无法将她与李青玄分离。
风停了,云静了,连天地都为这一人一妖的生死之恋,屏息凝神。
那一捧翠绿的竹叶在沈婆婆怀中,随风轻轻飘动,似乎感应到沈婆婆的魂魄,正与李青玄的魂魄缱绻相依,再不分离。
“人妖殊途,竟有如此至死不渝之情。”
王予喟然长叹,眼眶微湿,心中百感交集。
林星泽亦是唏嘘不已,感慨道:“天下最悲莫过于此,一个人,一个妖,以这般决绝的方式,证明了一段旷古绝伦的情缘。”
“如今沈婆婆已随竹神而去,但竹山村的百姓,却还需要我们的守护。”
“是啊,妖人图谋不轨,定有更大阴谋,我们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以慰竹神在天之灵。”
林星泽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天色渐暗,竹林沙沙作响,似在低吟一曲挽歌。
王予与林星泽抱着沈婆婆的遗体,缓步走向竹山村。
村中的女眷见到他们,纷纷上前询问缘由。
王予叹了口气,沉声道:“诸位婆婆,沈婆婆与竹神大人已经仙逝,皆因妖人所害,我与林公子特来,想请诸位帮忙,为他们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哗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上前,质问道:“竹神已死,可是我家的男人,能回来了?当初若不是竹神太过残暴,我丈夫又怎会死于非命?”
林星泽皱了皱眉,正要反驳,却被王予拦住。
王予面露悲悯,缓声说道:“婆婆,竹神大人虽非人类,但也有灵智,有善恶,他本不愿伤人,只是世人伐竹太甚,触怒了他,如今他舍身救人,已然洗清罪孽,婆婆何苦再提旧事,徒增伤悲?”
那老妇闻言,神色稍霁,叹了口气,道:“也罢,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愿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