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在莲生的脸上一闪而过。
旋即被冰冷和狠厉所取代。
这是生死之间!
犹豫,彷徨,畏惧,都会引向失败!
唯有一往无前!
莲生指尖的赤红佛光愈发盛放,凝为一个卍字佛印,飞旋着掠向沈翊。
然而。
沈翊的身影却是瞬间就出现在莲生的面前,他蓄势而发的姿态,就像远古投影的残像。
一拳蓄势,起于腰间。
横跨山海江河。
激昂而澎湃地用尽浑身气力,轰出!
气血澎湃的拳锋,径直穿过闪烁着赤光的佛印,竟没有产生丝毫阻碍。
沈翊眼神浮现一丝错愕。
佛印径直没入他的眉心,瞬间绽放出赤红色的涟漪,将他的神魂吞没。
沈翊的眼前世界,犹如水彩画布一般,飞快被浸染换上了新的风景,新的颜色。
这是幻境,佛国!
沈翊眼眸的余光从真实世界的缝隙里,窥见莲生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咧嘴一笑。
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自己的五感,将身体彻底交于本能和直觉去支配。
我或许会输!
但秃驴,你也绝不可能赢!
沈翊的眼眸虽然黯然失神,但他的拳头却是丝毫没有出现凝滞!
悍然轰落莲生的护体真劲之上。
咔嚓!
金钟护身般的金色佛光,竟犹如琉璃盏般,轰然破裂为千万碎片。
拳势不止!反而愈发强盛!
结结实实落在莲生的胸膛,砰的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其人周身轰然暴出一团血雾。
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丹田气海,四肢百骸。
全都被一股无处不在的气血力量所笼罩,进行千千万万次的震荡,震碎成渣。
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扑通!
莲生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曾经妖冶绝尘的一代妖僧佛子,就这样变成一具血肉模糊,不成人样的残尸。
沈翊的拳势出尽。
身形随着惯性划过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脚踏实地。
然而,沈翊虽然身形挺拔,却是双目微阖,一动不动地原地僵直。
身后,玄蛇喷出的幽蓝色毒风,犹如千军万马,眨眼间便席卷呼啸而过。
莲生的残尸。
在毒风吹拂之下,几息之间便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化为一滩血水。
而那毒风,像是贪婪的野兽,将莲生的尸首吞噬殆尽,又毫不停歇地扑向沈翊。
藏身在山壁里的穿山甲。
亲眼看到沈翊被幽蓝色的龙卷所吞没,顿觉两眼一黑,长叹一声:
“唉,大人……”
“您走好。”
……
看着眼前一片纯白世界。
沈翊摩挲着下巴,满心揣着一个疑惑。
他为何还身在幻境中。
沈翊十分确定。
即便他被拖入了幻境,以莲生的程度,绝对挡不下自己本能的全力一拳。
那么,既然莲生已死。
为什么他还在幻境之中。
难不成这幻境竟是能独立于施咒者,独立存在的灵台方寸世界?
沈翊望向远处,整个纯白的世界,只有不远处的一口黄铜大钟。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沈翊走到黄铜大钟面前,架起钟杵,咚,一声余韵悠长的钟声,在白色世界回荡。
余音不绝。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莲生啊莲生。
你是要我自困于幻境之中,在千百年的孤独里崩溃吗?
人都死了。
还真是给我留了一道难题呵……
沈翊如是想着。
站不如坐,坐不如躺,沈翊就这么侧躺在纯白无瑕的地面,一手撑着头。
陷入沉思……
……
西北域。
缥缈峰,密宗。
一名慈眉善目,面色红润的老僧,眉目微阖,弹指拈花,端坐于莲台之上。
梵音阵阵,佛韵悠扬。
只是其莲台座下,一道道身形绮丽曼妙的身影或倚,或躺。
有的身穿佛衣,有的身披道袍,有的不着寸缕,但是摇曳着明晃晃的妖尾。
这些女子虽是性情殊异。
却皆是竭力彰显自身的曼妙妖娆之姿,发出阵阵曼语喃呢之音。
极尽万种风情。
仿佛试图引动莲台上的老僧回应。
倏尔。
莲台上的老僧睁开一对佛眼,眼眸深邃而静宁,仿佛能容纳万事万物。
活佛睁眼,普度众生。
瞬间,莲台下的妖媚女子全都停下各自的摇尾之姿,翘首,露出满脸渴望的神情。
老僧望着台下的旖旎。
眼神却是平静至极而无半分波澜,如视红粉骷髅,他开口淡淡道:
“莲生的佛灯,灭了。”
众女神情骇然。
老僧一手掐佛印,另一手竖掌合十,口中轻念了一声佛号,缓缓说:
“招魂,接引。”
“灵童转世……”
说罢,老僧掌间的赤红佛印瞬间升腾,遁入天穹,犹如一轮闪烁的红日。
红日蔓出一道淡淡的赤红金霞,向东南逐渐延伸,犹如桥梁横跨寰宇,又好似迷雾中的灯塔。
招引佛子踏上归途。
“去准备吧。”
台下的一众女子柔声应是。
纷纷起身欲要离去。
老僧又道:
“让明心他们回来吧,长安之行已然失败,佛学东进,需要另行等待时机。”
“是。”
……
魔窟之外。
行云飞舟依旧悬停在高空。
转眼间,半个多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飞舟上等候的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他们大都推测莲生和沈翊已经身陨魔窟。
即便是谢酒,他虽然见识过沈翊实力,但他的信心也在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减,垮塌。
毕竟,魔窟的危险,是人尽皆知的。
不仅潜藏着数之不尽的妖魔精怪,还有深不可测的妖主坐镇。
孤身潜入。
本就是十死无生之局。
只有夏倾辞仍是满含希望。
她每日都瘪着樱桃小嘴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瞧着漆黑的地窟。
一双明媚的眼眸中。
仿佛氤氲着泪花。
她无时不刻都在期待着有一道身影能够从洞窟中一跃而出。
然而,她从白天盼到天黑,又从黑夜等到黎明,最后再沉沉睡去,如此往复。
却仍是无人归来。
她的内心十分懊悔,倍受煎熬。
为什么当初要权衡利弊,而不是听从内心的直觉,坚决阻止沈翊参与如此危险的考验。
殊不知她却忘了。
这根本不是她能阻止的,而是只有当今女帝才能作出的决断。
云汐心疼地看着夏倾辞,轻抚她的如瀑般顺滑的青丝,轻声安慰道:
“公主,节哀顺变。”
“你是一朝公主,更是未来女帝。”
“将来有数不清的才俊供你选择,不必沉溺于一人之得失。”
夏倾辞默然。
若是沈翊在此,必会吐槽。
好家伙,云姨你这是教坏小朋友!以后养男宠,开后宫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