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随着青衣执事出了监天司,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雍容华贵的宽敞马车。
车边有金甲佩刀的金吾卫两相护持。
沈崇蓦然一惊。
如此架势,难道是公主亲临?
车辇旁,一名手持拂尘,身形修长的年轻太监迎了上来,微微欠身:
“沈统领,在下是林德源。”
“特奉公主之命接您入宫,请上车吧。”
嗯?
沈崇心中满是疑惑。
这车?
是给我坐的?
沈崇虽然一头雾水。
但也没有怠慢礼仪,当即回礼道:
“林公公,有劳了。”
沈崇坐在上马车。
才发现马车内部装饰更加豪华。
紫檀木制成的座椅,上面垫着蜀锦绸缎。
车厢四壁镶嵌金玉作饰。
尽显珠光宝气。
更隐隐有幽香浮动,让人心旷神怡,疲惫尽祛。
而且,车厢极其宽阔。
沈崇觉得自己即便侧躺睡下也不觉拥挤。
这样的规格礼遇。
着实让沈崇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这倾城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中对此次入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监天司距离皇城不远。
车辇隆隆而行。
两侧护卫的金吾卫整齐划一,传来咵咵的行进声响。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沈崇感觉车辇停下了,林德源的声音顺而在车外响起来:
“沈统领,我们到了。”
沈崇从车上下来,拱手道了一声:
“有劳。”
他抬眼望去,两边皆是深宫高墙,车辇旁边是一道平开的侧门。
“夜已深了,不便开启正门对外声张,只能委屈沈统领从侧门而入。”
林德源的声音里包含歉意。
“此乃应有之义,请林公公带路吧。”
两人话罢。
林德源带着沈崇从侧门进去,来到洛清宫的侧院,接着,两人又穿过曲折回廊。
来到一处偏殿。
林德源手中拂尘一引:
“沈统领,请吧。”
“公主就在殿内等候。”
沈崇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偏殿之中,光线昏暗。
正中央竖着一扇屏风,一道曼妙的身影投在屏风之上。
屏风的旁边正笑吟吟站着一位宫装妇人,姿容端妍,落落大方。
沈崇观其容貌。
与那日在街道上的中年人有几分神似。
心下确认屏风之后当是公主无疑。
他当即恭敬地躬身行礼道:
“属下监天司玄字甲等,玄衣卫沈崇,参见公主殿下。”
夏倾辞端坐在屏风之后,神色肃穆,长公主的气场昭然而现:
“沈统领免礼。”
“云姨赐座。”
云汐笑吟吟伸手一引,指向一旁的座椅:
“沈统领,请吧。”
沈崇神色一僵,若是魏若海来,自然可以稳稳坐下去。
但他只不过一个玄字卫,哪有过这种体验,和一朝之公主坐着对话。
沈崇当即神色一僵:
“公主厚遇,属下诚惶诚恐,就站着向公主禀报便好。”
夏倾辞亦是能理解沈崇的顾虑。
但因为他是沈翊的爹。
沈翊又救了她。
故而夏倾辞才从一开始便多加礼遇,如今看来反倒是让对方多想了。
“无妨。”
“那便依沈统领的意思。”
“今夜召你前来,是想询问龙蟒暴走案的进展如何?”
沈崇闻言,当即将查获的情报以及抓获监天司内鬼的消息和盘托出。
说罢,沈崇郑重承诺道:
“事发仓促。”
“还未向李平进行更进一步审讯。”
“后续若是有新的线索,我定及时向公主禀报。”
夏倾辞和云汐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抹惊讶。
夏倾辞本意是找沈崇打探沈翊的事情,却是没想到监天司办事竟如此迅速。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夏倾辞按下心中的惊讶,微眯美眸:
“沈统领忠心耿耿,雷厉风行,不愧是监天司的玄字统领。”
“劳烦沈统领继续深挖线索,若是能找到幕后指使之人,本宫必定重重有赏!”
沈崇抱拳沉声道: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等了半晌。
夏倾辞的声音再度响起:
“另有一事。”
“我听闻昨日那位出手救我的义士,乃是京兆尹衙门里的捕快,名唤沈翊。”
“沈统领,你可识得?”
她兜兜转转,七拐八拐,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而此刻,沈崇心里已是起了波澜。
糟糕!
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公主既然问他,多半已是明知故问。
若是他说不是,便有欺上之嫌,这罪名可就不小了。
沈崇又转念一想,沈翊对公主有救命之恩,想来对方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只是沈崇联想到沈翊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天天勾栏听曲,花天酒地。
只觉若是双方见面。
沈翊必然会作死触怒公主殿下,届时便是沈翊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的脑海中如风暴疾速运转,短短几息便有些汗流浃背,他是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在夏倾辞也看出了沈崇的窘境,眼神示意云汐,后者心领神会,柔声道:
“沈统领,据我所查。”
“这沈翊便是你的儿子,他在府衙的职位,也是你托人将他安排进去的。”
沈崇当即躬身俯首,急急道:
“若是殿下说的是京兆尹衙门北卫所丙字班的沈翊,那确为属下的不肖子。”
“只是在下的这个不肖子天赋不显,四年修行仍在锻体境蹉跎。”
“属下不求他出人头地,只求他平平安安,故而才在衙门给他安排一职谋生。”
“而那龙蟒暴走至少也是三品以上,吾儿如何能敌,故而方才迟迟不敢应诺……”
沈崇一口气说了很多。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昨日公主遇袭,算是正式揭开皇储党争之序幕,若沈翊搅和进来……
便再无安定日子可言。
沈崇的言辞恳切,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知沈翊是不是救夏倾辞之人。
如此看来。
问是问不出结果了。
唯有自己去寻,见见那个人。
夏倾辞心中如此打算着,便开口道:
“本宫已知晓。”
“天色已晚。”
“便请沈统领回去吧。”
沈崇躬身拜别夏倾辞,然后步步后退,缓缓退出了偏殿。
一阵凉风吹来。
沈崇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公主虽非帝君,耳濡目染之下,却也有了当今女帝的三分威仪。
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