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罗德岛和雷神工业之间的谈判如何,首届国际骑士邀请赛的比赛不会停止,而今天,就是第一轮次比赛的最后一场,也是本日里最受瞩目的一场对决。
大骑士领,炎刃竞技场。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霓虹灯牌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竞技场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商业联合会的标志在穹顶巨幕上循环播放——银色的天马图腾与“卡西米尔骑士特别锦标赛”的字样交织闪烁,变幻的每一帧图片都在提醒这里的所有人:这里是卡西米尔,这里是骑士的国度。
穿着罗德岛蓝黑制服的三人此刻正在休息室里,煌正用牙齿咬着手套的束带,霜星握着全新的法杖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玛嘉烈双手还胸靠在墙上,忧郁的目光看向外面沸腾的观众席。
“在想什么?”煌整理完自己的束带,看向略显忧郁的临光。
“在想我们今天的对手,他们大概是,在这个时代里唯一没有改变的人了。”
“什么意思?”霜星走在她身侧,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斗篷——大骑士领的夜风比想象中更冷,或者说,她还没习惯这样明亮日子。
“铸铁骑士团,卡西米尔最古老的骑士团,他们的成绩一直不温不火,但却从不缺少拥趸。”玛嘉烈的声音听不出悲喜“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他们却成了那些礁石……”
煌吐出手套带子,咧嘴一笑:“看来是一群值得敬重的对手,那我可要用全力了。”
“当然,他们值得,走吧,比赛要开始了。”临光提起剑枪,走在最前面,金发在通道的应急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后两人,“这是第一阶段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可能也是铸铁的最后一场。”
“按照之前的计划来,你居中策应,我正面强攻,霜星控场加收割。”煌掰着手指数完,挑了挑眉。
“明白了。”霜星轻声回应。
临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点笑意很快被通道尽头涌来的声浪吞没。她转身,踏入竞技场的聚光灯下。
对手是“铸铁骑士团”。
这个名字在卡西米尔的历史上曾经煊赫一时。四十年前,铸铁骑士卡西米尔北部边境最可靠的屏障之一,这位伟大的骑士以重甲和长戟闻名,曾在三次乌萨斯南侵中守住了诺伯特区的防线。
后来卸甲归田后,这位骑士就着手组建了以他封号为名的骑士团,而赫尔曼的名号,至今仍镌刻在征战骑士的荣誉墙上。
但铸铁骑士,终究只是四十年前的事。
现在的铸铁骑士团,只剩下五个名字:那位曾经的骑士赫尔曼本人,两名年过五旬的老骑士,以及两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据说是老团长的孙辈。
整个骑士团面临解散的边缘。
临光在赛前看过他们的资料。赫尔曼的铁砧重甲上还留着乌萨斯战斧的凿痕,但那副盔甲已经十年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了。两个年轻人的装备倒是崭新——商业联合会赞助的最新款轻型铠,镀层锃亮,关节灵活,可惜穿在他们身上像是借来的戏服。
“你看他们。”煌站在起跑线上,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老家伙的眼神——他看过来的样子,像在看一群不懂规矩的孩子。”
霜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赫尔曼身后那面褪色的团旗上,铸铁骑士团的徽记是一只铁砧与交叉的长戟,旗面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
“那是焦痕,是乌萨斯人留下的。”临光轻声说,“第三次南侵的时候,他们的团旗在诺伯特防线被炮火烧掉了一半。老团长让人把焦痕绣了回去——说是‘伤疤也是荣耀的一部分’。”
煌沉默了片刻。
“走吧。”她说,“别让人家等太久。”
没有赛前垃圾话,也没有刻意挑衅,铸铁骑士对于耀骑士这种靠吸引大众而得来的封号不屑一顾,但他本人对于临光这个姓氏相当尊敬,所以在玛嘉烈对他行礼是,这位不管是年龄还是封号都算是她前辈的人也正式的回了个礼。
当裁判的哨声响起时,老骑士赫尔曼率先动了。
老骑士的重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铁灰色,每一步踏在竞技场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动作算不上很快,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那不是源石技艺带来的威压,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身上自然而然携带的重量。
“散开。”
临光的声音不大,但煌和霜星同时做出了反应。煌向左前方突进,赤红的源石技艺在手臂上燃起,像两柄火焰缠绕的短刃;霜星向右后方退去,脚下的地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霜星没有急于出手。
老骑士的长戟横扫而来。临光侧身闪过,辉耀的源石技艺在盾牌边缘亮起,她没有硬接——赫尔曼的力量比资料显示的更大,那一戟扫过的风压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向后飞扬。
“年轻人。”赫尔曼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低沉,像是砂石在铁管里滚动,“我这把老骨头要向你证明,新时代,也有能容得下我的船只。”
“请让我领教一下。”
煌已经突进到了铸铁骑士团阵型的左侧,两个年轻骑士举盾迎上——他们的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但煌的攻击更快。她没用自己的链锯,而是直接用拳头裹着烈焰砸在第一面盾牌上,合金盾面瞬间凹陷,持盾的年轻人踉跄后退。
“不太行啊,弟弟。”煌大笑着追击,但她的脚步在踏出第二步时顿住了。
赫尔曼的长戟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她的去路上。老骑士没有回头,他的背对着煌,但长戟的尾端精准地抵在了煌的膝盖高度,救下了即将出局的年轻人。
“好恐怖的战场嗅觉。”霜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他在用经验填补速度的差距。”
“我知道。”临光已经重新调整了站位。她看懂了赫尔曼的打法——老骑士的速度不如煌,力量不如自己,但他对战场空间的掌控力近乎本能。他不需要击败任何人,他只需要让罗德岛的三人无法形成配合。
“霜星。”
“收到。”
白霜在地面上无声蔓延。两个年轻骑士的脚底开始打滑,他们试图调整重心,但霜星的寒气已经渗透进了铠甲的关节缝隙——镀层再新,也挡不住源石技艺的直接侵蚀。
煌抓住这个机会。她不再尝试突破赫尔曼的封锁线,而是向后一跃,落在霜星制造的冰面上——她的靴底在冰上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一般,绕过赫尔曼的防御范围,直扑那两个年轻骑士。
“花里胡哨——”
赫尔曼的喊声被煌的拳头打断了。这一次她没有留手,烈焰在拳锋上炸开,左右开弓,两名年轻骑士的盾牌同时飞脱,人踩在冰面上向后摔了出去。
老骑士转身,他的长戟在地上重重一顿,铸铁与石板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某种古老的战吼,用武器敲击地面传递信号,不需要语言。
霜星的冰面破碎,但卡特斯没有任何意外,默默准备着下一个法术。
“先攻击那个术士!”
老骑士下达命令,年轻的骑士在老一辈的鼓励下完全放弃了防御,从霜星的两侧包抄过来。
“老前辈,失礼了。”临光轻声说。
临光从缺口切入的速度快得惊人,金色的源石技艺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明亮的光痕——赫尔曼的长戟确实在那里等着她,老骑士的判断精准得可怕,戟尖刺向的正是临光切入的必经之路。
但临光没有减速。
她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不是靠速度,而是靠霜星。霜星的寒气在临光的脚底凝成一瞬间的冰面,临光的战靴在冰面上侧滑,整个人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偏转了轨迹。
赫尔曼的长戟刺空了半寸。
而煌已经和霜星完成了换位,陷入左右夹击的她挥舞起燃烧的链锯,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从包围圈中突围而出——她不是靠蛮力撕开的,而是靠临光的切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当赫尔曼的注意力集中在临光身上时,煌的烈焰已经在老骑士的侧后方燃起。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太多悬念。赫尔曼在被突破阵型后依然奋战了将近两分钟,他的长戟三次逼退煌的追击,两次险些刺中临光的肩甲——但霜星的寒气始终如影随形,不断侵蚀着他盔甲的关节,不断减缓他的速度。
最终,老骑士的单膝跪在了竞技场的地面上。
他的长戟插在身前,双手拄着戟杆,面甲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认输。”他说。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裁判宣布罗德岛获胜时,观众席上爆发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临光的目光落在场地另一端——赫尔曼正在两名骑士的搀扶下站起身。那两个年轻人低着头,没人说话。
老团长推开搀扶的手,自己把长戟从地上拔起来,然后走向场边那面褪色的团旗。
他把旗子从旗杆上解下来,叠好,夹在腋下。
从头到尾没有看观众席一眼。
临光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忽然想起佐菲娅说过的一句话:“在竞技场里,没有一场胜利是属于骑士的,胜利只属于卡西米尔,属于那些企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辉耀的余温还在指尖流转,温暖,明亮,像是某种承诺。
但承诺是对谁做的呢?
“走了。”煌拍了拍她的肩膀,“赛后采访,博士说尽量别跟媒体说太多。”
临光点头,转身跟上队友的脚步。身后,大屏幕上的成绩公告还在循环播放——
通道尽头,霜星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竞技场——赫尔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面空荡荡的旗杆立在场地边缘的铁架上,在晚风里微微摇晃。
“怎么了?”煌问。
“……没什么。”霜星收回目光,“走吧。”
她裹紧了斗篷。大骑士领的夜风比她想象的更冷。
与此同时,竞技场顶层,商业联合会的包厢里,香槟的泡沫在杯中缓缓消散。
“不可思议,罗德岛的竟然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战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放下望远镜,端起酒杯,“看来他们比我们预估的更有价值。”
“尤其是那个用火的。”旁边的人接口,“还有那个用冰的——源石技艺的纯度很高,可能是重度感染者,但反而更……”
“更值钱。”中年人打断他。
他笑了笑,目光落回竞技场。大屏幕上,罗德岛三人的赛后面孔正在被各家媒体的镜头捕捉——临光的沉稳、煌的张扬、霜星的冷淡,每一帧画面都在被分析、被估值、被打上价格的标签。
“继续盯着。”中年人说,“第二阶段才是好戏。”
香槟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竞技场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霓虹灯的光芒淹没了卡西米尔的星空,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更深的暗流正在缓慢涌动。
骑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有人还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