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次见到那位客卿的时候,那是处于一片混乱间,嬉笑的看客,是波涛汹涌间独立于长浪间一枚尖锐的顽石,它无端的锋利,又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冷。
顾延清心想,绝对不能接触这个人,就依着秦兰时极速地离开听风阁,可在那之后不久,这个人找上门来了。
带着那一贯轻描淡写的态度,他依旧是一名看客,可此时被看的却是他们。
不只是态度上面,就连顾延清的心里因为看到这位客卿突而没来由地燃起一阵火,剑急切地想要嗜血,宛若这样才能让心底恢复平静。
他想,或许是单纯的厌恶这个魔修。
可那客卿接下来的话让顾延清想要拔剑的情绪更重……什么叫在他身边就容易死…什么叫天一直在看着……
但这一切,顾延清并非不知吗?
他自然是能够知晓的,随着修为越发往上,对天道的感应也越发地明显,而来自于秦兰时那命格上的死劫他也越能感觉到其越发地接近。
顾延清并非问天门中人,但他应天而生,与天道的紧密联系,使得他不得不去窥天。
逢来曾经和苏岭月调侃过:“你这个徒弟,入我问天门,我这门主位也未尝不能让他坐坐。”
苏岭月这个时候只会笑着说:“那不行,延清可是我的继承人。”
命运是一只往前飞的蝴蝶,那牵起的红线环绕着人间,缠绕的因果过多以至于让人无法辨认……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最后都只落得了一句命中注定。
命数啊…它为何如此无情。
“大师兄,我认真观察了一番,这些房子最牢固的就是那一个,那个身上的阵法叠了又叠,里面要是没东西我让山玉倒立洗头去。”秦兰时如今也是喊大师兄喊得分外熟练了,就好像曾经的那段被命运击败的苦难从未来过那般。
“……嗯…那神躯很有可能这里面。”顾延清垂下眸,不去看人的神情,但依旧淡定地与人分析道:“应该和痴梦渊那个东西是同一种类型,天道的尸体与神躯这个词意思不相上下……那东西的力量你我都体验过了。”
“是啊,那场幻境可真是……”秦兰时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能啧啧啧几声摇头:“也不是黑石和这些东西的关系是什么?总不能是烧尸体后留下的煤炭吧。”
“…这种说法并无不可。”顾延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延清。”突然,秦兰时无比认真地喊了一声全名。
顾延清本能地想要抬头看过去:“嗯?”
然后就被秦兰时不知何时掏出来的唢呐给吹了个准,那唢呐声突破天际,好似要把顾延清的魂给吹出来,甚至发丝和衣摆因为其力量往另一边直直地歪去。
顾延清:……?
“提起精神来,接下来可是要干大事了,大师兄你可是我们的战力担当。”秦兰时见人被吹得有些憔悴,用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了一下,说:“走,在这之前,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也混进来的人,人手越多越好嘛。”
“……嗯。”顾延清收敛起这些心绪,跟着人往前走去,只是……他转过头去,看向那悬在高空之上,宛若太阳的悬日城,在那里,与他有着紧密命运的人,就在那里。
“……璟。”
“少爷———!起来了!你不要再赖床了!!今天的悬日城游戏要开始了!!”一个被子被人狠狠被掀开,然后露出里面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枕头。
胡长乐站在唐山玉后边,唉声叹气地对着那两个枕头说:“少爷,睡懒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唐山玉无比认同地对着枕头指指点点道:“听到没,少爷,你快点起床,不然就打你屁屁了。”
“……你们两个,有病就去治。”早就在旁边站得有好一会儿的谢璟看到这一幕嘴角微抽。
“嘿嘿嘿。”这是唐山玉。
“嘿。”这是胡长乐。
这几日他们靠着“捡”来的钱,认真地规划一番,吃喝穿都好了不少,再打听一番关于游戏的内容,问下去只获得了内容经常变,魔主大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的消息。
这样问下去,估计钱得白花一堆,于是三人快速止损。
就这样,他们耐心等到悬日城游戏当日,在那之前还一起认真开了小会,总结了听来的历来游戏经验,比如什么大胃王,什么最强大脑,什么最强杀手……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游戏。
就没有见过有重复的。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游戏呢?”已经有人在跃跃欲试了,毕竟赢了游戏,那么从此后,人生就易如反掌了。
“魔主大人…请您多看看我。”这个人崇拜无比地祈祷着,抬起头看着魔主大人会出现的高台。
“…呵呵,改变人生的一场游戏。”胡长乐私下嘲讽了一句。
“真是让人不爽啊,万恶的有钱人。”唐山玉耸了耸肩,也跟着蛐蛐起来了。
“小声些,她要出来了。”谢璟提醒了一下这不爽的俩人。
而尹离郁也自然盛装出来了,一出来,四周光芒万丈…原来是金钱的光闪到了各个角落,瞧着和太阳一样慷慨。
“诸位,很高兴你们能够来到悬日城,我就长话短说了……”说到这里,尹离郁正经不过一秒,就无比兴奋地说:“今日我们要玩的游戏是——迷宫大逃杀~”
“一刻钟后我会放出魔兽,在那之前诸位可以尽情逃跑,而只要活到明天,那么就算获胜……这一次,无论获胜者多少,我都会满足胜者的所有请求。”女人掌心往上,后缓缓往下放去,在尹离郁的视野里,那手里托着数万人的性命,却被她如此轻飘飘地放下。
“那么……接下来,来,高兴吧,欢呼吧,我们玩游戏就是要开心啊~不是吗~”
沸腾的欢呼声如浪潮般席卷而来,一场建立在生死之上盛大宴会就此拉开序幕,也有人害怕地小声嘀咕什么,可那贪婪的模样却怎么也隐藏不了。
疯狂。
这个词不由得浮现在唐山玉的脑海里,这无疑是一场疯狂的宴会,倘若还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
“荒唐。”胡长乐如此评价道。
“只是…她要怎么弄出迷宫……”还没等谢璟说完话,他就发现脚底的砖块开始极速变形,他愣了一下,随后便发现四周的地形开始扭曲变形起来,自比太阳的天空城正在极速重组。
身子骤然悬空,下方则是变化出了一个大口,将所有人都吸进去,胡长乐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她连忙拿出红伞张开来试图起飞,这也让她腾空了一瞬,这使得她掉进去的动作没那么快,风极速地划过她的脸颊,给人带来了片刻的撕裂痛感。
唐山玉则是有些始料不及,他虽想要召唤出飞剑,可他看到旁边的人拿出飞行法器,最后反倒是法器比他更先进去些,于是他便啧了一声,手里拿出几张符纸用嘴咬住,没咬住的则往上飞去,另一边手上掐诀,阵法微弱浮现,灵丝勾住了嘴上的符纸,一个防御的阵法逐渐拼凑成型。
谢璟平静地坠落,他双手抱臂,风极速地吹动他的发丝,他没有做任何防御也没有唤出飞行的法器,眼眸里只有底下那渐渐拼凑而成的迷宫城,还有迷宫城最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微光,他能够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下一刻,悬日城宛若魔物的血口那般吞食了所有人。
……
“天上的悬日城发生变化了,是因为游戏开始了吗?”秦兰时在下方看着天空,他此刻正准备往那个坚固的府邸进行潜入工作。
“……”顾延清跟着抬头看了一眼,此刻的太阳变成了红色的,就像流动的血:“走吧,根据灵力感应得来的猜测,这府邸还有地下区域。”
“那这样我就看不见太阳了。”虽说有灵契在身,可秦兰时还是喜欢时不时看着太阳,和唐山玉聊天,看不到总觉得心里会比较不安些。
“…等出来了就能看到了。”顾延清这样说着,就对着旁边几个同样是混进来的正道人士点头说:“等会跟紧些,莫要掉队。”
“是。”那几人连连点头道。
后便悄然进入这府邸,在顾延清的操作下,那些阵法被尽数解开,里头的冷寂被他们打破,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震得所有人一顿,府邸四方墙壁寂立,围着中心的房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棺材内部。
随着最后一个阵法解开,他们彻底进入其中,石砖光滑得映出他们此刻的模样,四周没有草木,倒是有一盆枯竭的梅树,虽已失去了生机,但树的形状依旧佝偻而立。
“两位前辈,我们检查了一遍周围,没有看到有什么暗道。”这几人警惕地分作俩人一队,检查了一番才回来和顾延清禀报,为什么喊前辈则是因为他们对彼此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但只有一点很清楚的就是,他们都是来斩妖除魔的。
“嗯,再留意一下四周,土也多看看,发现禁令不要碰,喊我。”顾延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秦兰时则一直看着那枯死的梅树,因为这是这里唯一曾经有过生命的东西,怎么看都有点玄机。
“看出来了吗?”顾延清问。
“没有。”因为秦兰时是木灵根,所以他特地还输送了点生机进去,发现梅树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去陪他们再去看看其他房屋。”这里不只有一间屋子,顾延清担心那些小辈的安全,便说:“有什么事传音给我。”
“好,知道了。”秦兰时点点头,继续执着地摸了摸梅树下的土,死的,看得出来其主人压根不会养花,指尖捏了点土,凑近些闻闻,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到底有什么玄机。”秦兰时继续苦恼地想着。
“前辈好!”这时,一个小辈走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秦兰时抬眼看了一下,问:“你伙伴呢?单打独斗要不得。”
“我伙伴在和另一个前辈在一起,我看着我自己没什么用,就回来看看前辈你要什么帮助。”这个小辈看了看这个枯死的梅树,问:“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样啊……没看出来特别的地方。”秦兰时对此摇了摇头。
“那我能摸摸吗?”这个小辈的胆子也是肥肥的,说着就已经对梅树伸出手去了。
“喂…?”秦兰时刚想阻止,就看到这小辈的手指一碰到梅树枝就被划破了,瞬间鲜血直流,而血液肉眼可见地被梅树所吸收,很快,秦兰时就嗅到了那清冷的梅香。
而枯死的梅树不知何时焕发出生机,一朵又一朵的红梅在树上绽放,最后又整朵落下,落下的梅花在地上泛起了灵力的涟漪,四周突地亮了一点,死寂被这微弱的光褪去。
梅香在鼻尖缠绕,而秦兰时也看到了一个女人在他的身边走过,她弯下腰,俯身去嗅那难得的梅香,笑意盈盈地说:“好香啊。”
女人抬眸,朝着秦兰时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柔意宛若要从眼间溢出:“夫君,不来看看吗?你在魔界养出了凡间的花。”
“…呃,对不起,我不是你夫君?”秦兰时不知道这样回复对方听不听得到,但他听到了后边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男声。
“看到了,喜欢吗?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秦兰时转过头看去,不认识的男人,当然,女人他也不认识,但是很显然这盆梅花是呈现这道记忆的寄体。
“吓死,我还以为我要扮演夫君呢,原来还有第三人,对不起了兄弟,我没有任何念头哈。”秦兰时拍了拍小胸口,就走到另一边去准备围观这场记忆,正想拉一下那个胆大的小辈,就发现那个小辈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秦兰时:……
见鬼了?
可梅树上的血依旧存在着,并且那淡淡的腥味还混在了梅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