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师父陈长老进室,陈华几乎是抱头鼠窜。
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师父眼中,就跟透明似的,完全被看穿了。
当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回到住处,方通父亲正信心满满的等着回信。
方通在司里是有不少酒肉朋友的,他死于狱中之后,消息被人告知双亲。
然后老父亲在母亲的催促下,带着五百两银子来青流门找远房亲戚陈华,希望他能够为自家儿子主持公道,让恶人遭受应有的惩罚。
镇狱司一个小小的校尉,陈华还不放在眼里,胸脯拍的“啪啪啪”,应下了。
“回去该怎么交代呢?”
陈华一脸的愁容,想起自己当时自信满满的样子,如今被狠狠打脸,真没办法面对苦苦等待的方通父亲。
“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陈华心里碎碎念,挪着艰难的步伐,往自己的小院走。
此刻,静室中的陈长老,正站在一幅人物画像前。
画像中的人物骑着披甲宝驹,单手倒提大刀,神威凛凛。
仔细辨认,与死去的渤海将军黄涛神似。
陈长老曾下山除妖,谁料那妖物十分的厉害,他竟然不是对手,被打成重伤。
当然,那妖物也不好受,但伤势比陈长老轻了些。
陈长老以为自己要身死道消,不曾想十八岁的黄涛带着二十多名军士路过,发现妖物。
黄涛当时已是改命境初期,又有军中的强弩,威力甚大。
平日里,陈长老根本不会多看这些人一眼。
偏偏在最危险的时刻,这些境界低下的士卒,竟成为胜负的关键。
最后,妖物被斩,陈长老得到医治。
哪怕几十年都过去了,陈长老还记得黄涛年轻的脸上,闪耀着不可一世的自信笑容。
“你不怕妖物吗?”
“我可是当兵的,杀妖守护百姓,是应该的,死了也值。”
黄涛笑的真诚,眸子里都是年轻的光。
“哎~曾经那样的你,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忠心报国守卫百姓的黄涛,最终变成了为了功劳,无恶不作,派军士袭击村落县城,杀死百姓充当流匪,搜刮钱财克扣军饷,生活奢靡无度
“嘤嘤嘤”
陷入回忆的陈长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腿,低头一看,一只皮毛发亮全身红色的小狐狸,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自己,不断用头蹭着。
陈长老笑了笑:“妖物修行,有天劫人劫。它本来可以成正果的,但心魔诞生,让它失了神智,这才遭此劫难。
可惜啊!”
小狐狸依然“嘤嘤嘤”,语气哀怨。
陈长老道:“你想请我为你爷爷报仇?哎,这样吧~抽空,我下山去看看。”
镇狱司。
白鑫来到班房,就被人叫去了四方堂。
贺同仁和师道两人神情严肃,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白鑫,来坐。”
贺同仁指着旁边的大椅,让白鑫坐下,接着道:“风荡山有妖物迷惑过路百姓,已死二十多人,你们去看一下。”
“我们两个一起去?”
师道望着贺同仁,见他点头,咧着嘴笑了:“白校尉若是去,那妖物要遭老罪了。”
在渤海郡,只要白鑫做事不要太出格,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有他在,妥妥的。
“准备一下,然后我派人把案子送过来,这几天就出发吧!”
回到班房,要求同去的力士吵吵嚷嚷。
“都闭嘴,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出任务,吵吵什么?”
师道被不争气的下属气的发飙:“瞧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
众人哄堂大笑,说是想跟着白校尉去捡功勋。
“无论是资历还是官职,都是我先跟着白校尉捡功勋,你们都靠后站。”
师道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堂内又是一阵大笑。
安排好明日的事,师道与白鑫来到街面上,坐在羊杂汤的小摊上。
虽说在妖魔乱世,天灾人祸,敖昌城中依然一派繁华景象。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脸上带着笑意,街边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冬日暖阳,舒服的让人忘记了这是乱世。
羊汤里加了麻椒辣椒,撒上葱花香菜,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汤味有着淡淡的羊膻味,不过对于爱吃羊肉的人,这点膻味与辣椒香菜合在一起,一起组成了鲜香麻辣的羊杂汤。
“老板,拿蒜。”
白鑫招呼一声,帕子带头上的中年老板丢了两头蒜在小桌上。
态度可谓极其恶劣。
师道左边眉毛挑起,歪头盯着老板,一脸不悦。
若不是见白鑫已经开始剥蒜,他都准备掀桌子了。
顺便请老板去镇狱司的大牢住住。
白鑫剥蒜时,看到师道表情不对,笑着安慰:“何必与他计较,挣两钱不容易,吃完在掀摊子不迟。”
“差点以为你叫做好人呢~”
师道嘿然一声,笑了,也不去计较。
浓香的羊汤在佐料的调剂下,味道得到最大程度的激发,刚吃了几口,两人便额头冒汗。
再咬一口蒜,一口馍,喝上一口香辣麻香的汤,香味在口腔迸发,沿着喉管进入肠胃,整个腹部都暖和了起来。
师道一边抹着嘴,一边说道:“白校尉,任务的事,你要是没事,咱们明天就出发。”
“我没问题。”
白鑫喝口汤,“啊”的一声,长长出口气,“咱们出发就不要穿差服了,假扮成商旅,免得那妖物见到我们,不肯现身。”
“嗯~有道理。”
师道点头,随即叹口气,“这年头,妖物层出不穷,不停的杀妖,妖物还是不断出现,我看啊,这世道是乱喽!”
对此白鑫深有感触。
镇狱司千十来号人,光是渤海郡这么一小片地方,妖物不停的冒出,杀也杀不完。
就跟上辈子的奸商贪官一般。
两人埋头苦吃,喝汤喝的是唏哩呼噜,一碗吃完,不攒劲,一人又要了三碗,这才填饱肚子。
到了灵动境之后,白鑫对食物的需求便不像熔炼境那么多了。
但比起正常壮年男子,还要大个三四倍。
习武之人,身体损耗多,饭量大,也很正常。
吃完后,两人算饭钱。
却见那老板跟见了鬼似的,满脸胆怯,蹲在汤锅旁,也不做生意,就在那低着头瞅着锅下面的火。
“老板,算钱。”
白鑫叫了一声。
老板就当没听见,朝两人摆手,“二位差爷,不要钱,不要钱。”
“我们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为什么不收?”
白鑫纳闷。
这是把自己当成欺行霸市的那种人了。
他拿出一块碎银,放在小桌上,比起饭钱已经不知多了多少。
“你卖吃食,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钱,怕什么?”
师道在一旁呵斥。
老板想收又不敢收,又觉得钱多,不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那跟便秘似的。
两人嘿嘿一笑,刚准备走,就听那位老板在后面说道:“谢谢二位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