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寨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端的是个好去处。
曾经上河县的富家子弟还常来此地游山玩水,自从李罗汉入驻,杀了几个富家子,掳掠了几个漂亮姑娘上山后,便再没人来这里了。
寨中聚义堂,李罗汉坐在虎皮大椅上,威风八面。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满是靛青色的花纹纹身,双目中泛起红光。
二当家杜刚左脸颊长着胎记,表面满是黑毛。
因为这张脸的缘故,江湖人送外号黑白阎罗。
一伙人正在吃酒,不多时,一名小喽啰捧着盘子,里面放着血淋淋的心脏。
兀自还跳动着,冒着热气。
“快拿来与我下酒!”
李罗汉招了招手,急不可耐的将那玩意吞进口中,鲜红的血浆喷溅,却见他嚼的满嘴流血,十分满足。
又一大碗酒下肚,李罗汉满意的打了个嗝,眼中红色光晕一闪而逝。
杜刚自问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在这位大哥面前,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每次下山抢劫,都是把人一棍打死,从来不像大哥那样,生啖人肉,如同恶鬼。
“大哥,午时快到了,那白鑫还没来,怎么办?”
“嘿~大不了叫上小的们,一起打进上河县,抢钱抢粮抢女人,大伙一起过个年。”
“县城里有不少武师,官府再拉上几百人,就凭咱们不到两百人的兄弟,怕是有些难。”
“莫怕,到时候我亲自去,不怕上河县城不破。”
“那敢情好,大哥亲自出马,上河县手到擒来。”
杜刚对李罗汉的功夫还是十分敬佩的。
以前的大哥能打五六个杜刚,却没在李罗汉手下走过一招。
凭李罗汉的身手,只要他肯出马,以一敌百绝不是说说而已。
“我看啊,那白鑫是绝不会来了!”
杜刚咬牙切齿:“大哥,待咱们攻入上河县,先把白鑫家的两个小崽子,在他面前大卸八块,让他体会体会失去手足的痛苦。
然后,把他关进大牢,我要慢慢的炮制他,为老三报仇。”
李罗汉用手臂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冷笑道:“这个自然,三弟绝不能白死。”
山下,白鑫盯着前方树杈上,用绳子吊着的几个尸首,腐烂的臭气远远的传了过来。
他们的衣袍已被剥去,树下几只野狗跳起来撕咬腿部腐肉。
“这伙山匪,属实丧心病狂。”
白鑫扭了扭脖子,一手按着刀柄,大步而上。
溪水潺潺,叮咚作响,可水下随处可见白骨,密密麻麻,很是瘆人。
绕过一处茂密林木,林中似乎有诵经之声。
山匪所在,和尚会来这里化缘?
白鑫拔刀出鞘,从一棵大树后方探出头,悄悄观察。
一颗发光的卤蛋背对大树,对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诵经。
瞧那单薄背影,白鑫讶然出声:“三觉小和尚?”
那和尚不动如山,坚持诵读完一遍佛经之后,嘴里面念叨着“六”,然后起身回头,望向白鑫。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那人正是三觉和尚。
“小和尚,你在这里做什么?”
“前两日,我得知施主为了一县百姓,今日单身上山,便提前在此等候,顺道为亡魂超度。”
“杀山匪啊,我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照顾你?
这里很危险的,快下山去吧。”
“贫僧不用施主保护,施主若是遇难,贫僧还能超度施主亡魂,帮施主来生投个好胎。”
白鑫当时就不乐意了。
小和尚分明是在咒我。
好心没好报。
白鑫一生气,便不再搭理三觉,自己就沿着山路往上走。
那小和尚立刻追了过来,在白鑫身后,默不作声的跟着。
白鑫觉得和尚年少,不忍他遇到危险,又劝了一句。
“小和尚,再跟着我,一会你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曾发下弘愿,不超度一万亡魂,绝不回寺。
我观施主面带杀气,想必定然有场恶战,跟着施主,贫僧完成弘愿也能快些。”
“一万亡魂?口气够大啊,小和尚。”
白鑫诧异的回头看了眼小和尚,“现在超度多少个了?”
“加上山下树上吊着的那两个,有十个了。”
十个?
不就是从山下到山上遇到的尸体数吗?
超度亡魂,从山匪开始。
很有想法。
远远地,在道路尽头,白鑫望见了山寨大门。
一路行来,所遇死者的死状极惨,白鑫对这盘踞在青山寨的山匪心生厌憎。
“小和尚,一会照顾好自己。”
白鑫拔出长刀,准备攻山。
三觉笑道:“施主无需担忧,贫僧也略懂些拳脚。”
瞧他和麻杆差不多粗细的小胳膊,白鑫哑然失笑。
人不大,口气不小。
他往前走了两步,放空心情,让自己陷入无喜无悲的玄妙境界。
随即施展灵蛇步。
当巡逻的喽啰发现有陌生人靠近时,白鑫呈s型高速走位,已来到寨门下方。
“放箭,放箭~”
小头目大惊失色,从来人靠近的速度不难得出,对方定然是武艺极高的高手。
与此等人物为敌,不由他不小心。
可放箭的声音还未落下,白鑫纵身而起,在下落的一瞬脚尖在木质墙壁上一点,又纵上三丈。
人已如大鸟般掠上墙头。
小成的胡家刀法耍起来,这些小喽啰们也受不了。
眨眼间,个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剩下的几个人,见白鑫如恶鬼出世,哪里还有硬碰硬的胆量。
丢了兵器掉头就跑。
白鑫如鬼魅般追了上去,一个不留。
当他高高跃起,从半空中落下踩倒一人,然后跨在对方身上,提刀狠狠的戳下去后,发现有一人,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拿着信号弹,正在努力的点着。
风似乎有些大,那人手有些抖,都怪白鑫,出手那么骇人。
点了半天,都没点着。
那人都快哭出来了,见白鑫望过来,动作僵住。
白鑫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做出请的姿势:“继续,别停。”
“不点了,不点了,大侠,饶了我吧!”
那喽啰将火折子和信号弹狠狠的摔在地上,趴伏在地,苦着求饶。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白鑫抹了把脸上的血,在胸前的差服上擦了擦,走到信号弹旁边,反手一刀,剁了那名喽啰。
其后还刀入鞘,捡起火折子和信号弹。
点燃信子后,他用右手举着信号弹,左手塞进耳朵,似乎很怕信号弹爆炸的声响。
这时,一只手指塞进了他的右耳。
白鑫斜了斜眼睛,三觉小和尚不知什么时候上的寨门。
一只手塞着白鑫耳朵,一只手塞住自己耳朵。
“嘭”
信号弹在高空炸开,顿时整个山寨都动了起来。
树影房舍的缝隙里,人如鼠窜,朝山寨大门的方向冲来。
到处都是呼哨之声。
“施主,那些活人就交给你了,这些死人呢,交给贫僧。”
小和尚细声细气的说着。
只是站在一堆尸体旁边的二人,实在说不上是良善之辈。
三觉盘膝而坐,闭上眼,开始念咒。
听着梵音,白鑫皱了皱眉,跃下门头,望着三三两两拿着兵器冲来的山贼,满足一笑。
山贼个体战力并不强,只是仗着人多,还有人在背后放冷箭,不少江湖高手见了他们,也得退避三舍。
稍有大意,只能落个枉死下场。
白鑫有金钟罩护体,无视对方劈来的武器,只管砍杀。
真如砍瓜切菜般,顷刻间杀了十数人。
血染差服。
此刻,山匪们明白,知道遇到了硬点子。
便不再硬拼。
只是丢石子,放冷箭。
白鑫只要追击,被追的人便疯狂逃窜。
他们熟悉地形,常年在山寨往来,脚力没的说。
只可惜,灵蛇步展开的白鑫,跃墙追人,如履平地。
只要他盯上的人,绝壁逃不了。
又付出十几条人命的代价之后,喽啰们没人敢上前捋虎须。
机灵点的,朝山上聚义堂奔去。
望着那些躲躲闪闪的人影,白鑫想起雨夜的书生一家。
山匪虽然是人,干的却不是人事。
既然如此,留尔等何用?
他朝旁边地上吐了口唾沫,冷漠的目光四望,把那些人的惊慌失措收入眼中。
“你逃我追,追上我就把你噗噗噗~”
半柱香后,白鑫黑色的差服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哪怕练了金钟罩和灵蛇步,体力却不是无限的。
追杀了四十多名山匪之后,疲惫的感觉便开始出现。
因为还有个不知深浅的李罗汉,他没有继续追杀下去。
而是原地休息了一会,继续朝山上走去。
他脚程快,在李罗汉得知消息,刚踏出聚义堂时,白鑫来到了堂外的空地。
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在空中招展,猎猎飞扬。
不远处的墙角下,丢着一堆白森森的骨骼。
上面的字与下面的骨堆,看起来分外刺眼可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山匪喜欢给最大的屋舍起个聚义堂的名字,门口还要立一个替天行道的大旗。
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
与替天行道毫无关系。
双方一见面,就确定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
李罗汉一手拄着明晃晃的大刀,一手叉腰,朝白鑫喝道:“你便是杀了朱大头的捕快白鑫?”
白鑫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右手握刀,刀身以自然的方式向前方垂下。
他热情礼貌的回应李罗汉:“正是你白家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