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古道之畔的小茶馆笼罩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滚滚热浪席卷八方,将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师道逼退。
灼热的烟尘弥漫,伴随着火舌舔舐木材的爆裂声,梁柱倒塌的声响,茶馆倒在一片火焰之中。
师道眼眶发红,瞳孔中映射出残破的茶馆遗骸,咬牙切齿。
“师校尉,发生了何事,你如此失态?”
初映雪蹙眉,不明白师道为何在乎一个茶馆。
“蔡力士发来消息,说她发现安定村之事乃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已查出些许眉目,并在此埋伏,准备抓住幕后黑手。”
望着蒸腾烈焰,叹口气:“看来,她失手了。”
听到蔡云失手,那么她是死是活,人又在哪?
莫非,他盯着如同恶鬼张开大嘴的火焰,一时间精神紧张起来。
蔡云活着,万事皆休,蔡云若死,他非把那人的脑袋扭下来。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同僚,从上河到府郡,大家相处的还不错。
众人心情一阵惆怅,类似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到他们自己头上。
待了一会,只能心情沉重的离开了。
这种事情他们见的太多,习以为常。
还有更惨的,等找到人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骨头寸寸断裂。
都伤成这样了,人还保持着清醒状态。
回去后,当天下午就咽了气。
在这个过程中,那同僚一直处于令人难以想象的剧痛之中。
在镇狱司众人看不清的密林之中,有个中年人在一直观察他们。
当蔡云刚要发出呼声提醒同僚之时,中年人眼疾手快的掐住了她的喉咙。
“嘘嘘嘘,不要着急,那个杀了小胖的混蛋,我会给他准备很多好玩的东西…”
说着,他语气阴沉下来:“然后,让你们一起去死。”
…
两天,整整两天时间,一伙镇狱司的大人们就待在青原县县衙等消息。
散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回来,可疑人物也抓了不少。
只不过都是路过的流匪,成群,然后被县衙捕快和力士逮个正着。
一顿欲仙欲死的大刑是免不了的,之后用车推出城外,往乱葬岗上一埋,窝囊的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斩杀蛤蟆妖后,初映雪对白鑫似乎有了兴趣。
初映雪发现,白鑫很不受师道待见。
虽然不明白两人之间的龌龊,但志在镇狱司干一番大事业出来的初映雪,顿时起了惜才之心。
重要的是,那小子长的俊朗无俦,身上有着区别于书卷气的铁血的男人味。
“你似乎很在意蔡云?”
走在街上,旁边是鹰视狼顾,用犀利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角落的白鑫,初映雪试探的问了一句。
白鑫向她投去难以理解的目光。
“大家都是战友,你难道不在意自己战友的死活?”
战友?
好奇怪的说法。
初映雪不理解白鑫的态度,耸了耸肩,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镇狱司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面对的都是达官贵人、邪修妖魔。
因为报复而死亡,是常态。
你是新人,或许迈不过这个坎,但以后你会明白。”
“你说的也许是事实,但我希望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让这种事情少发生一些。”
面对白鑫的倔强,初映雪不以为然。
当见惯了生死,一个力士的死亡,已经无法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街面繁华,酒肆林立,往来行人如蚁。
想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到那个罪魁祸首,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名八岁左右的小乞丐,忽然撞入白鑫怀中,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高高举起。
“大大人,方才有人让我把这张纸条给你。”
白鑫先是一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城西城隍庙,带上蛤蟆妖丹,一个人来。”
他立刻警惕的抬头观望四周,目光从酒楼窗户、街边小贩、巷子深处扫过去,并未发现可疑人物。
“写着什么?”
初映雪拿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一沉,问白鑫:“你要去?”
“回去告诉师校尉一声,我会带蔡姐回来。”
白鑫做好了决断,心里给那绑架蔡云的人,已经判了死刑。
“蠢话~”
初映雪劝道:“对方单独引你前去,想必已经设下了十面埋伏,你独自去,太危险了。
不如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定个计划,成功率也大些。”
“你觉得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去,对方会没有准备?”
白鑫心里焦急,也不在乎什么上下级:“人多,反而让对方狗急跳墙,我一个人去,对方自觉一切尽在掌握,或许我有偷袭的机会。
你们可以拖一段时间在分批出发。
我想过了,对方藏头露尾,拐弯抹角的联系我,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否则,以对方的身上,想要妖丹,一巴掌拍死我,夺走妖丹不就行了?”
初映雪想想,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便不再多言。
再说,白鑫哪怕展现出过人的实力,却毫无背景。
想要在镇狱司出人头地,一要背景,二要办事能力,三要会来事,能为上官分忧
总之,一大堆。
偏偏,在这些要求里面,实力强,反而显的不那么重要。
能打的人,太多了!
城西城隍庙,位于一座小山头之上,年久失修,破败不堪。
已经五六年没人来此上香了。
外墙业已坍塌,新嫩蒿草从残壁断垣中长出,院中的青铜香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残缺的六角高台孤零零的在一派萧瑟中诉说曾经的热闹。
屋顶上有几个大洞,瓦片四落,半扇木门在风中“咯吱咯吱”的响。
城隍庙周围都是高大树木,却无任何鸟兽之音,安静的有些可怕。
殿门两侧的对联依稀可以看清。
“为人须凭良心,初一十五何用你烧香点烛;
做事若昧天理,半夜三更谨防我铁链钢叉。”
殿中三面泥塑,皆只剩下脚部,上身不翼而飞。
雕塑后方的墙壁倒了一部分,露出枝叶繁茂的树林。
道士打扮中年男子手搭拂尘,轻蔑的踩着茶博士的后背,轻笑道:“听闻镇狱司千面修罗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今日良辰美景,暂时没有外人打扰,不如一起快乐。”
老头艰难侧头,朝地上啐了一口,用中年女声道:“镇狱司一定会抓住你,将你千刀万剐。”
“哈哈哈~让他们来,贫道怕他们不成?”
中年道士一阵猖狂的笑,弯腰探手抓住对方的脖颈,用力一扯,蔡云外面的人皮面具直接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的脸。
“嗯?”
中年道士一愣,捏着那张脸仔细观察,与想象中的绝色美人差距很大。
“你就长这个样子?”
狠狠朝地上一掼,目露凶光:“白白让道爷期待了那么久,原来是个丑婆娘,害道爷差点瞎了眼睛。”
蔡云口鼻出血,倒人不倒架:“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在城隍庙一侧,有六名瑟瑟发抖的乞丐。
他们平日住在城隍庙,附近的乞丐偶尔会来此躲避风雨寒冷。
不曾想,昨夜中年道士带一个老头闯入,出手便杀了两人,让其他人待在墙角不要乱动。
那凶狠的出手,瞬间震慑住众乞丐,谁还敢不按令行事?
一条水桶粗细的灰底黑斑大蟒从泥塑后方爬进殿内,赤红的分叉蛇信在嘴里进进出出,周围是一股狂躁的腥臭气味。
大蟒游到中年道士脚边,稍微仰头,道士抚摸着大蟒头顶细鳞,温柔笑道:“怎么,饿了?那边的人,随便吃一个,一会会有大餐给你。”
闻言,大蟒高高仰起头,蜿蜒的身躯游动,张开大嘴,将一名乞丐从头到脚轻松活吞,然后懒洋洋的爬到殿后,不见踪影。
不管是大蟒恐怖的身形,还是吞噬活人的残忍,让逃过一劫的人生出绝望。
更担心下一次大蟒进来的时候,会吃了自己。
又是蛤蟆又是蛇的,蔡云忽然醒悟过来,仔细审视下颌上留着羊须的道人。
“你是五毒道人?”
中年道人眼睛里亮起了一道光,有些自得的说道:“贫道能入镇狱司力士的耳朵,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见他大大方方承认了,蔡云眼中生出绝望。
五毒道人,勾离化,原本是某个修行宗门的弟子,很有天赋。
只不过,他不像别人那般脚踏实地的修行,而是修炼一门操纵毒虫的邪功。
他大肆屠杀平民,以死者亡魂喂养毒物,又从毒物身上得到反馈,提升自己修为。
因为他修行速度极快,引起宗门长老的喜爱,但因为他做事不周密,被同门发现他祭炼亡魂提升修为的事情之后,上报宗门。
那位长老爱之深痛之切,废掉其修为之后,又将逐出宗门。
后来不知有何奇遇,恢复了修为,自称五毒道人,在渤海郡杀人无数,培育妖物。
而蔡云能够猜出他身份的原因,则是勾离化既然自称五毒道人,那么蟾蜍、壁虎、毒蛇、蝎子、蜈蚣五毒,如影随形。
据说三年前他现身时,已是熔炼初期的修为。
蔡云惊讶的四下望了望,除了已死的蟾蜍和方才见过的毒蟒,其它三毒不见踪影。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它们的。”
无毒道人勾离化阴森一笑,忽然抬头,望向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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