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城墙外。
周羽为倒立者过完了生日，便离开了。
商风携老板娘来到倒立者身边。
倒立者对于两人的到来没有丝毫诧异。
只是随口问道，“吃蛋糕么？不嫌弃的话，还剩下些呢。”
商风也没有客气。
拿起纸托便将剩下的蛋糕盛了过来。
拿给老板娘，但老板娘却嫌弃地摇了摇头。
于是商风便独自吃了起来。
吃完后。
将纸托放在一旁。
轻声问道，“想改变命运么？”
“不想。”
“哦？”
“茨威格在《断头王后》中说过：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倒立者说得很洒脱。
商风默然。
断头王后是指的玛丽·安托瓦内特。
她出身奥地利皇家，后嫁给法国王室，成为王后。
锦衣玉食的她，在年轻时享受着奢华的生活。
由于沉迷享乐、奢靡无度，导致法国民众忍无可忍，揭竿而起。
最终，在法国大革命中，她被废黜并送上了断头台。
茨威格在给她写的传记中，提到她早年的奢侈生活，并感慨道：“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生活中没有白白得来的东西，你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有时，看似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东西，
实际上可能是最昂贵的，只是价格更隐蔽而已。
因此，在享受馈赠时，也要想想背后的代价。
这也是倒立者想要对他表达的意思。
“所以，你为什么要倒着走路呢？”商风询问道。
“换个角度看世界，会有完全相反的结果。”
“好吧。”
商风无奈地耸了耸肩，便离开了。
“老板，我们就这样走了么？”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铩羽而归。
毕竟，他们每一次的寻找，都是命运的指引。
没有人会拒绝改变命运的机会的。
“他的心中没鬼。”
“没有鬼？他总不可能是神明吧。”老板娘开着玩笑。
“不，他本身，就是神明……”
商风的神情异常严肃。
老板娘的脸色顿时僵住，隐隐有发作的冲动。
但被商风抓住了小手。
“放心，他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神明，并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他会是朋友吗？”
“不知道。”
商风轻声说道，“但没关系，并不是每个都是棋子。这个世界越是混乱越好……”
“商风！！！！！”
一声极度愤怒的嘶吼响破云霄。
商风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看来，我的朋友很生气啊。”
“那可不，董臣应该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吧。”老板娘调侃道。
“走了。回去看电影。”
老板娘撕裂空间。
两人走回了一间酒馆。
电视上，正是明见精神病院。
周羽与【心理医生】董臣相对而立。
周羽眼中的愤怒，几乎化作了实质性的火焰。
【心理医生】的身上，缠绕着一团诡异而邪恶的雾气。
那股雾气无所定形，一眼看过去，似乎能看出各种形状，也能将其看成任何人。
“周羽。”董臣轻声呼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
周羽宛如压抑着愤怒的野兽，随时都可能爆发。
“主没有逼迫我，是我主动选择的。”
董臣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精神终于解脱了，从前，我太累了。”
一直接触各种各样的精神病患者。
董臣的内心也一度怀疑这世界的真实性。
尤其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彻底崩塌了他的信念。
或许，这些精神病患者才是正常人，
他们才是精神病患者。
“没关系，我会帮你解脱的。”
周羽垂着头。
唐刀缓缓在手中浮现出来。
一步步朝着董臣走来。
但，刚走一步。
周遭环境骤变。
一道望不到边际的深渊，横亘在两人之间。
深渊中，密密麻麻的恶鬼如潮水般充斥其间。
它们身形扭曲，面容狰狞，眼睛闪烁着饥饿与贪婪的幽光。
如枯枝般的手臂拼命向上伸着、抓着。
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试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尖叫声、哭泣声以及低沉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支末日的安魂曲。
“不要对我施展幻境，没用的。”
周羽毫不犹豫地一脚跨入其中，他的目标很单纯，杀了董臣！
“我的替身能力，并不是施展幻境啊……”董臣轻声说道。
周羽刚刚踏入深渊之中。
无数只手，无数只爪落到了他的身上，拼命地将他往深渊中拉扯。
“我的能力，是将人心中的恐惧实体化。”
“也就是说，这个深渊，这个地狱，这些恶鬼，是你心中真实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你面对自己的恐惧，竟然还能毫不犹豫跨进去？”
董臣有些疑惑。
毕竟，人面对自己的恐惧，逃避绝对是第一反应。
而周羽，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那是他的恐惧？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么凶恶的深渊，足以葬周羽之命了。
但——
刚刚转身正要离开。
董臣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吾……准许你离开了吗？”
一道冷酷的声音宛如从地狱空谷中遥遥传来。
而当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
一间酒馆中的商风顿时来了精神。
直接坐直起来。
兴奋地看着。
就连老板娘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终于……
终于要见到周羽心中的恶魔了！
原本无序的恶鬼，
此时如同最恭敬的臣子，
全部都不再敢动弹分毫，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并且，恶鬼们用自身搭建了一座长长的阶梯。
而自阶梯最下方。
周羽如同皇帝登基般，拾阶而上。
所有的恶鬼都瑟瑟发抖。
恭迎皇帝的降临。
周羽从深渊中走出来。
头顶两只弯曲而锋利的黑角。
深邃的眼窝中，燃烧着地狱之火，赤红如血。
浑身肌肤犹如鳞甲，颜色如暗红岩浆般显眼，黑红交加。
完全走出深渊，才发现他的身后还拖曳着一只覆盖鳞甲的粗壮有力的尾巴。
地狱之火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勾起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欲望。
冷漠地看着董臣，周羽的声音宛如审判，“吾说：死。”
董臣，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