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号角声,也同样吸引船上人的注意。
原本以为今日的龙舟会和以往差不多,这声调低沉恢弘的吹号声令人精神一震,紧接着战鼓响起!
黄沙戈壁,排兵布阵。
旌旗万里,金戈铁马。
气势之中,琵琶、古筝和笛声接替,激扬的乐曲声直接将人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前面的画船之上!
“浩瀚磅礴,气象万千,人间佳乐!”
旁边主管音律的太常寺协律郎都忍不住惊呼,文宣帝眼中更是闪过满意之色,他将六皇子唤到跟前,“澈儿,你来说说,这是什么曲子。”
“启禀父皇,此曲名曰将王行【备注1】。
儿臣以为,我大周能有如今的太平盛世,需感恩列祖先辈。此曲大气磅礴,更显我大周国富力强,大国风范。”
“好好好!”
文宣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以见得他对这开场多么满意,“不愧是朕的子嗣。”
文宣帝将他留在旁边,六皇子偷偷朝着人群中,温槿的方向瞥了眼。
此刻他深觉嫂嫂的厉害,
未卜先知!
游船还在继续。
这次温槿光是帮他设计的主要音律就有三曲,以龙舟会的路程分为三段。而且每一段还有一处特殊的看点,开头便得到皇帝表扬,让六皇子对接下来的旅途更为自信。
此时,原本该主持活动的光禄寺卿王岙,见六皇子此刻得意之态,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这音律虽好,但皇子似乎遗忘了河灯?”
龙舟会,
河灯乃是历来的传统。
光禄寺的其他人也看向六皇子,随时等着六皇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为他“解惑教训”。毕竟他们也感觉到危机,需要让陛下知道光禄寺离不能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打理。
“王大人不急。”
六皇子看向前方出现的桥梁,在龙船靠近桥梁的时候,上面突然绽放出花朵般的火星。
船上众人皆被吓得连连后退,“天降异火!”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发这异火居然是人造出来的。桥上站着光着膀子的人,他们扬起木板将盅里装着的火红液体打散,形成面前火树银花。
将整个桥梁都照亮,引得全城百姓跟随,惊叫欢呼。
明灭的光影照在文宣帝的脸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全是对上面打铁花的满意。此刻所有人都对这一奇景目不转睛,包括六皇子。
即使温槿已经提前告诉他打铁花是这样的场景,但当真看见的时候,那种震撼无以言语。
皇嫂,
真是无所不能!
此刻除了六皇子,大概只有随时派人盯着他们的端王知道,如今的龙舟会有大部分都是出自温槿的主意。
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音律伴奏,太平盛世之歌;
船之两侧,一群小孩拿着风车念着用文宣帝曾经的丰功伟绩编写的童谣;
温槿的计划直接拿捏住文宣帝的心,
今夜的龙舟会,惊艳全城!
接下来的好几日京城百姓谈论起的内容,都是那夜的铁花;
画舫明楼,都在扒昨晚弹奏的曲子。
人人皆是称赞,六皇子是艺术造诣之高的妙人。
摇光文社
刚下朝的六皇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朝她流出激动的笑容,“皇嫂,父皇真的将我升至光禄寺之首了!”
“恭喜恭喜。”
温槿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打开手中的折扇玩笑道,“那六皇子岂不是要变成大忙人,以后没办法经常来我们摇光文社了?”
“怎么会!我能有今天,还全得感谢嫂嫂呢。”
他说完又有些犹豫和愧疚,“只是明明是嫂嫂的主意,好处却全都让我得了……宴澈心中惶恐,不知该如何报答嫂嫂。”
“什么叫都是我的主意,若没有你,肯定没有龙舟会的出彩。做人不可妄自菲薄。”
温槿对这个功劳没什么想法,毕竟她又挤不进那朝堂。
她随即话锋又一转,“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新官上任三把火,定然会在光禄寺肃清一番。”
六皇子此刻已经极其相信温槿,听她这般所言,连忙询问:“嫂嫂,此话怎讲?”
“六弟,你是空降到光禄寺的。虽然你是皇上钦定的光禄寺正卿,但整个光禄寺里没有你的人啊。”
光杆儿司令,
尤其是六皇子朝中无人撑腰,
他就算到了光禄寺,也是没有实权的吉祥物,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排除在外。
“那……我应该怎么办?”
六皇子想到此次龙舟会便给自己穿小鞋的那群老匹夫,“如果没有正当合适的理由,就算我是皇子,也不能随便动他们。”
“有啊。”
温槿朝温乙招手,让他拿出账本,“这是今年龙舟会的开支,六皇子请看。”
这次乃是陆宴澈第一次办龙舟会。
为了办好,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都用的最好的,规格比起以往的提高了一个档次,然而总花费三十六万两白银有余。
“每年的龙舟会,那群老头都在贪污,而且贪的还不少。”
她拿出第二份用搜集来的资料,计算出的去年、前年的龙舟会花费,不是二十万两雪花银。
都说无官不贪,
但是太贪了,
就得准备好爆雷。
“嫂嫂!”
陆宴澈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温槿笑眯眯地和他摆摆手,“早点回去办公吧,都已经是光禄寺正卿了,还赖在我这儿像什么话。”
如果可以,
他真想一直赖在这里……
陆宴澈低头,遮住自己僭越的想法和不自然的表情,片刻之后,又恢复成那个没什么心机的皇子模样。
“我们是一家人嘛,嫂嫂怎么能嫌弃我。”
他接过账本对着温槿一阵嬉皮笑脸,在身边的下属催促声后才不舍地离开。
六皇子站在摇光文社门口,他没有着急走开,而是目光远眺看着端王府的方向。
眸光渐深,不知所云的说了句——
“他命可真好啊……”
什么好的东西,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