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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敌友难分(1 / 1)

第908章敌友难分

嗡!

听到这句话,李衍脑子不由得一懵。

是啊,他确实忘了那些下凡的仙神。

其中大部分,都已轮回转世,忘了前尘往事。

虽说还保留先天资质,成为众多势力哄抢的修行苗子,但修行一途何其艰险,想要恢复前世修为记忆,机会十分渺茫。

还有一些铤而走险,或夺舍成妖魔,或依靠汇聚香火成为邪神,甚至直接成了祸乱一方的源头,成为所有势力共同打击对象。

但有些,却不一样。

那些大教派的祖师们,谁知道哪个还活著。

借助门派之力,或许能暗中潜藏,图谋一些事。

以前有天条阴律管著,现在可不一样。

想到这儿,李衍深深吸了口气,抬眼道:「可有证据?」

「证据——」

燕王略有迟疑,随后微微摇头,「派出的谍子,只传回这个消息,随后便杳无音信,应该是已经遇害。」

说著,握著酒杯的手逐渐用力,沉声道:「李少侠,你要知道,有些事并非那么绝对,他们行事隐秘,要找到绝对的证据,恐怕迟了!」

「况且诸般表现,李少侠——难道就没有怀疑?」

哗啦啦~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碎瓦声。

院内狂风呼啸,梁柱上的木符开始发黑,隐约有甲片声响起。

「什么人!」

守在院中的雁翎客游仙小队立刻警觉。

首领黄羊子更是取出腰间法器,冷笑道:「在京城也敢驱动阴兵行凶,胆子不小!」

「慢著!」

李衍立刻起身,平静开口道:「是我们的人,王爷,你说的事毕竟无凭无据,我们需要考虑一番。」

说著,给了沙里飞一个眼色,领著二人就要走。

他知道,这是王道玄等人见他久久不出门,著急开始动手。

雁翎客几人立刻散开,拦住他们去路。

李衍也懒得废话,只是看向燕王。

燕王一个眼神,拦路的雁翎客等人立刻散开。

李衍也看了出来,这些游仙高手,说是那贵公子刘沐手下,实则对方就是个傀儡,都在听从燕王指令。

那么晋州胡家满门被灭,是不是燕王的手笔————

念头转动,他脸上却毫无表情,对著燕王微微点头,便带著沙里飞和蒯大有迅速离开王府。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燕王若有所思。

那贵公子刘沐连忙上前,恭敬拱手道:「王爷,看来这姓李的不识抬举啊。」

燕王淡淡一瞥,刘沐顿时心中一颤,低头不敢说话。

望著杯中酒,燕王脸色变得阴沉。

「玄门暗通款曲,但也并非铁板一块。」

「你马上赶回晋州,继续详查。」

「若他们真要做那件事,本王拼死也要阻止!」

客厅里,窗纸透进天光,映著浮尘。

炭盆烧得正旺,火苗偶尔蹿一下,噼啪轻响。

十二元辰众人,或坐或立,将不算宽敞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刚从燕王府脱身回来,气氛有些沉凝。

「这燕王胆子不小啊!」

听完李衍讲述,连素来沉稳的王道玄都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他手里把玩著那枚常年摩挲的压胜钱。「不仅暗地里招揽修士,图谋那个位子,还敢把主意打到玄门头上。」

「这事儿要是漏出去一星半点,甭管他是什么亲王郡王,玄门各派联手施压,朝廷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再添把火————他那王爵,怕是保不住!」

——

李衍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他靠在圈椅里,看著跳跃的火苗上,过了片刻才开口:「他敢冒这个险来堵咱们,关键恐怕不在夺嫡,而在他说的那件事。」

「玄门暗地里在找四大神木,有所图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燕王若只是想挑拨离间,犯不上绕这么大弯子,更没必要把咱们往死里得罪。当时在太子府,陈宗师说话————确实藏著掖著。」

角落里,沙里飞正拿著块粗布擦拭火统,闻言头也不抬,「嘿,听你们这一说,感觉两边都没憋好屁,就咱们哥几个傻乎乎,被蒙在鼓里耍!」

他擦枪的动作有点重,金属部件磕碰,发出清脆的「咔哒」响。

一直沉默坐在窗边条凳上的孔尚昭,这时忽然抬起了头。

他看向李衍,「李大哥,劳烦把方才去燕王府的经过,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哪怕一个语气,周围有什么特别摆设,甚至上茶时杯盏的样式,都再细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小事。」

李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声「好」。

他坐直身子,从进入太子府,到煤市口接到那封无头信开始,到宅院门前刘沐现身,雁翎客黄羊子腰间那柄青铜上的戎狄纹路,进府后曲径回廊的走向,池边亭台木料的香气,燕王萧启恒说话的细节,一一道来。

孔尚昭听著,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极速划动,像是在虚空中写字。

等李衍说完,他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边,抽出一张略显粗糙的毛边纸,研墨,提笔,边写边低声自语。

「扶桑、若木、建木、寻木————皆出自上古神话,是否实存,难有定论。即便真有,也未必就是你我认知中的树木」。」

沙里飞正把火统零件一个个装回去,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我说书生,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跟这儿打哑谜、玩绕口令?」

「咱们这些粗人听不懂!你就不能捡明白的说?」

孔尚昭笔下不停,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他蘸了蘸墨,继续写,同时开口解释道:「其他几种暂且不明,但建木」的根底,咱们是知道的。」

「古载其为天地之中」,是连接大罗法界与人世的桥梁。后来绝天地通,此桥断绝。赵长生搞出来的那个建木」组织,名头便是由此而来,自的就是妄图重开这条通道。」

他笔尖在「建木」二字上顿了顿,「陈元鹿宗师无意间透出的意思,是若能寻齐这些————东西,或可结束眼下这仙神乱坠、法界崩摧的混沌局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纸张,看向窗外:「依古籍零星记载推演,建木居中,为天柱;

扶桑在东,若木在西,分撑日月运行;寻木镇北,沟通幽冥;而那蟠桃————」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很可能司掌长生延寿之机,或主南方生机。」

「如此,东、西、南、北、中,五方俱足,五极兼备————」

李衍一直静静听著,此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们想————补天?」

孔尚昭笔尖悬停,一滴墨落在纸上,慢慢洇开。

他缓缓点头:「形制上,有这种可能。效仿女娲炼石旧事,以神木为基,重定秩序,弥合法界裂痕。但————」

说著,放下笔,看向李衍,眼中闪过忧虑之色:「燕王所言若有一分真,此事牵扯之广、所需代价之大,恐怕远超想像。」

「补天之说听著恢弘,可具体如何补」,用什么补」,要付出什么代价?甚至是不是补天,我们都不清楚!」

厅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李衍扫过众人面孔,若有所思。

「猜来猜去没用。」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是补天,还是别的什么,总得先搞清楚。陈元鹿那边,我会应下。」

「京城如今就是个烂泥潭,深浅不知,敌友难辨。从今天起,大家尽量莫要单独行动,出入务必结伴。一切,等咱们从九门阴墟回来,弄明白那蟠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再做下一步打算。」

话虽如此,眼下的时光却不能空等。

次日一早,陈元鹿那边便有口信传来,说前往九门阴墟所需的一些特殊器物和路径勘验尚需几日准备,让李衍他们稍安勿躁。

几乎是前后脚,乾坤书院也派了人来,话里话外是催促李衍尽快前往书院,有要事相商。但李衍只回说还需在京中耽搁两日。

原因很简单,他答应了巴东海的那场比武。

这场约战,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发酵得极快。

虽然正值国丧,朝廷明令禁止聚众娱乐,可江湖事、擂台争,从来不在寻常礼法彻底约束的范围内。

市井百姓才不管那许多幕后算计,他们只晓得有热闹可看。

一个早已名动天下、故事被编成话本传唱的少年英雄,对一个横空出世、连胜十七场、被誉为「宗师种子」的巴蜀豪杰。

更何况,这一届的「宗师战」,背景截然不同。

蒸汽机的黑烟笼罩作坊,新式火器的轰鸣回荡在演武场,燧轮车的铁轨碾过古城的地基————这是一个新旧激荡的年头。

每一次宗师名号的更迭,都不仅仅是江湖排座的变动,更隐隐牵动著时代气运的流向。

因此,上至达官显贵、玄门高士,下至贩夫走卒、江湖客,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盯著西郊那块地方。

两日时光,在暗流涌动中倏忽而过。

酉时将至,冬日天黑得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西郊旷野。

风刮过枯黄的草甸,带著刺骨的寒意和远处煤市飘来的烟尘味。

西郊演武场并非寻常校场,而是朝廷为「宗师战」专门划出、并请高人布置过的一片区域。

四周有丈许高的青砖围墙,场内地面并非夯土,而是铺著特制的灰白色砂石,据说能一定程度吸收交手逸散的罡冲击,减少对场地的破坏,也避免波及太远。

此刻,演武场东西两侧专设的观武台早已是人头攒动。

说是「台」,其实就是垫高了数尺的棚区,设有简易桌椅。

能拿到帖子进入这里的,非富即贵,或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帮派首领、成名高手。

北面视野最好的一排,更是被几方势力悄然瓜分。

李衍一行人从南侧入口进入时,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他今日换了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外罩半旧藏青披风,断尘刀并未像往常那样持在手中,而是负在背后。

王道玄、沙里飞、孔尚昭等人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平静,但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他们刚在棚区靠前的位置坐下不久,入口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太子府长史陈文先,带著两名东宫侍卫,步履沉稳走来。

陈文先依旧是一身半旧官袍,面容清癯,他并未走向那些显贵云集的前排,而是径直来到李衍他们所在的棚区,对著李衍微微拱手,含笑道:「李少侠,殿下闻知今日少侠于此印证武道,特命在下前来,以壮声势。」

「若有琐事,亦可差遣。」

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棚区内,足以让许多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摆著,李衍是太子府看重的人。

陈文先说完,也不多留,就在李衍侧后方寻了个空位坐下,那两名东宫侍卫则一左一右,手按刀柄,默然立于棚外。

这番做派,顿时让不少窥探的目光变得复杂,窃窃私语声蔓延。

约莫半盏茶后,演武场另一侧的入口,也走进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巴东海。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黑布腰带,千层底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沉实,一步一步,仿佛丈量过般准确。

他身后跟著的几人,气质精悍,眼神锐利,显然是元皇法脉的好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陪著巴东海一同进来、此刻正走向北面观武台前排的两人。

一位身著紫色团花蟒袍,头戴玉冠,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年约四旬,气度雍容,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

陈文先脸色微沉:「是吴王!」

「他封地在江南,以豪富著称,竟敢偷偷入京,连装都不装了!」

说著,指向吴王旁边男子。

那是个富态的老者,穿著绛紫色福字纹绸缎袍,外罩玄狐坎肩,手指上戴著硕大的翡翠扳指,脸上笑眯眯。

陈文先眼角一抽,「那是湖广商会」大管事,人称笑面佛」的周世荣。原先就掌握盐铁缫丝生意,后来开海,更是暴富。」

「商人重利,陛下刚走,这些人就按捺不住,果然不可靠!」

李衍也是心中感慨。

老皇帝萧启玄,最爱用平衡之术。

之前扶持商会,制衡藩王官僚和地方势力。

这下走的突然,却是给后来者留下了个大麻烦。

无论谁上位,都会面对越发庞大的商会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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