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云雾骤然炸起。
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瞬间打开。
一股楚言从未真正正面感受过的恐怖力量，当空横压而下。
这一刻，天地仿佛不再是天地。
空间扭曲，气流翻滚。
风云在顷刻之间疯狂汇聚，万道锋芒在虚空之中交错纵横。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折叠。
而楚言，仿佛被强行推向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渊。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碾碎，坠入虚无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楚言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血气与神魂同时绷紧。
心头不由自主地一凛。
“长生境的力量果然非同一般。”
这种压迫，与此前那一男一女的攻击，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在这股威势即将彻底落下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
声音不大，却偏偏在这狂暴的气息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意味。
“哟，陆师兄。”
“才一会儿没见，你居然在这里对着外门的弟子出手？”
那声音轻轻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看来我们内门弟子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呀。”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陆师兄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那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夹杂着厌烦、不甘与警惕的复杂情绪。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甚至可以说，是他最不想在这种场合听到的声音之一。
陆师兄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意尚未完全散去，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齐贤淑。”
他目光如刀，语气阴沉。
“你来做什么？”
“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原本被长生境气势压迫得尚未完全恢复平静的天地，仿佛再一次被投入了新的变数。
楚言顺着陆师兄的视线望去。
只见远处烟波浩渺，云气翻涌，虚空之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艘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的小舟缓缓显现出来。
那小舟不大，却精致异常，舟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并非凡物。
舟上立着两道人影。
站在前方的那名女子，一袭素色长衫，衣料看似朴素，却在细节之处透着内敛的华贵。
她身姿修长挺拔，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为视线的中心。
她的容貌称不上张扬艳丽，却冷艳端庄，眉目清晰，轮廓分明。
尤其是那微微上翘的眼尾，哪怕并未刻意流露情绪，也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那是一种长期身处高位、习惯掌控局势之人才会拥有的气息。
无需多言，便能让人心生忌惮。
楚言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此人出身绝不简单。
而站在她身后、稍微靠后半步的位置，一袭紫裙随风轻摆的，赫然正是楚言所熟悉的柳紫嫣。
柳紫嫣显然也注意到了楚言的目光。
她先是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趁着前方女子并未注意到的瞬间，朝楚言悄悄摆了摆手。
那动作极轻，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活泼。
齐贤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朝身后扫了一眼。
柳紫嫣心头一跳，立刻站直了身体，神色恢复冷淡，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齐贤淑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
然而在她心中，却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
自己这个表妹，平日里性子冷淡寡言，对外界之事向来兴趣不大，更鲜少会主动与谁亲近。
可这一次，不仅主动请求自己陪同前来寻找楚言，方才那种几乎称得上俏皮的小动作，更是她记忆之中从未在柳紫嫣身上见过的表现。
这种变化，让齐贤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而对于楚言这个名字，她自然也并不陌生。
这一次弟子试炼之中，楚言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
无论是试炼场内，还是试炼结束之后，关于楚言的讨论都没有停过。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楚言，已经成为藏锋门之中不少势力暗中争相关注、试图拉拢的目标。
齐贤淑对这些争斗并无太多兴趣。
但当柳紫嫣主动开口，请她陪同前来之时，她还是起了几分兴趣。
于是便跟了过来。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一来便看到这样一出戏。
而且，她与柳紫嫣并非此刻才刚刚抵达。
事实上，在陆师兄尚未真正动用长生境威势之前，她们便已经隐匿于虚空深处，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中。
齐贤淑原本的打算，是等楚言真正被压迫到进退不得的时候，再现身出面。
如此一来，既能及时阻止陆师兄以大欺小，又能让楚言欠下自己一个不小的人情。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楚言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断。
那两个夺命境高阶的修士，在楚言手中，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就被干脆利落地击溃。
就像是两枚被随手敲碎的鸡蛋。
直到此刻，见到陆师兄竟然要彻底撕下脸皮，打算不顾境界差距强行出手，她才终于选择现身。
一方面，她确实担心楚言在长生境修士面前吃亏。
另一方面，她也对陆师兄这种行径，感到由衷的不齿。
随着齐贤淑现身，天地间那股紧绷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陆师兄心里很清楚。
只要齐贤淑站在这里，他就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出手。
他狠狠瞪了齐贤淑一眼，目光中满是不甘与压抑的怒火，随后又转而看向楚言。
他没有再放什么狠话。
但那眼神之中的阴冷与恶意，却几乎不加掩饰。
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息，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师兄猛然抬手，一股力量席卷而出，将那一男一女两名尚且重伤未愈的手下摄入掌中。
随后，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转瞬之间，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