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而且不缺材料,仅仅是一天下来,两排木棚已经初具规模。他们还在隔有几丈远的地方,零零星星又开辟出几块空地,都是准备搭木棚的。
用牯牛强和赵全的话来说,把这些材料全部搭完,那完全可以挤进文家以及五竹寨的寨民了。
天快黑了,还有许多寨民不愿意回家,说是点火把开夜工,抓时间把棚子搭起来。
文贤贵来这里就是喝茶的,他不会干什么活,天快黑了就叫上石宽和文崇章,回龙湾镇去了。
晚上吃饭时,一桌人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就连多事的慧姐,也沉默不语。山雨欲来,每个人都忧心忡忡,谁又有心思笑?
不过吃到了一半,文贤莺还是叹了口气,低声开口:
“如果日本人来了,我们一大家都去垌口,不知道家文和二叔他们去哪里?”
石宽脑袋一闪,立刻就回答了。
“也去垌口。”
“对,我们是一家人,遇到困难了就要在一起,吃饱饭,你和章儿去对他们说一下。我今天听说柱子要回石鼓坪了,把二姨娘一家也带回去,唉……”
石鼓坪离龙湾镇远,日本人来了,也不一定到那地方去。杨氏一家去石鼓坪,倒是挺安全的。可是文贤莺心里却不是滋味,杨氏也是他们的家人,到时各奔东西,总感觉有点忧伤。
石宽也是有点愣,停止了扒饭,问道:
“走了吗?他们动身了吗?”
“不知道。”
文贤莺没心思吃饭,本来就只舀了小半碗,吃的时候也是随意的扒着,这会还剩下蛮多呢,他就放下碗筷了。
吃过了晚饭,石宽带上文崇章,俩人去了杨氏的家。杨氏还没走,不过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石宽和文崇章劝杨氏不去石鼓坪,就留在龙湾镇了,日本人来了,一起躲去垌口就行了。反正地方够大,棚子不够,还可以找木板去再搭。
杨氏拒绝了,说躲来躲去麻烦,也经不起折腾。柱子和她分析,说日本人来了,大概率不会去到小村小落,即使是去了,也不会呆久。他们一家去到石鼓坪,还能正常过日子。
杨氏做了决定,那也不能硬逼呀。石宽和文崇章只能说些保重的话,又转道去了河东文镇长的家。
文镇长和石家文一整天都在忙护乡团的事,护乡团成立了,陆陆续续有人自告奋勇来报名,截止到他们回家吃饭时,竟然有了三百多名。人多了就得制定规章制度,分成各个小组小队等等。
他们忙啊,竟然忘记了自家的退路,没有跟任何一部分人寻找躲藏的地方。吃饭的时候,文贤豪还在埋怨呢。
石宽和文崇章来了,说要让二叔一家到时一起跟去洞口,木棚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
文镇长感动啊,也不再顾什么脸面,和石宽拥抱在一起,老泪纵横。患难时候见真情,现在不是患难,只是预防,但足以看出石宽的心。
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下的呢?人一旦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爱呀恨啊,不过是黄土一捧。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是亲戚,才是朋友,才是兄弟,才是家人。
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还是好好的珍惜当下吧。
垌口后山的木棚子搭建好了,粮仓的粮食也有近半被转移出去,藏在了各处。日本人却是不见来,七八天过后,在各山口站岗的护乡团团员们,逐渐放松了警惕,各自叼着野草,懒懒散散。
龙湾镇的集市,慢慢又恢复了生机。土妹的粥铺,重新开张了三四天,从最开始那天卖一锅的粥,到现在变成卖三锅了。
罗竖和刁敏敏他们闲了几天,没发现有什么动静,还考虑去和文贤莺商量,是不是要恢复上课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密集的锣声从黄峰镇方向响起。护乡团的团员们,一边敲锣,一边用铁皮做成的卷筒喇叭,大声地叫喊:
“日本鬼来啦!有骑马的,有扛枪的,有拿药膏旗的,大家快躲啊!”
虽然是放松了警惕,但早做了准备。听到了锣声,沿途村寨的村民,还是有条不紊的往山上撤去。
日本人确实是来了,他们是昨晚到达安平县的。安平县没有守军,当官的也早就跑了,他们不费一枪一弹,就接管了整个县城。
日本人一般打下一座县城,主力部队休整一两天,便又会去新的战场。留下的大多数只有一个小队或者分队,接管县城,维持秩序这些活就交给了汪汉奸的和平建国军,以及俘虏来的那些溃兵组成的保安大队。
分队十几人,小队五十左右。可是没有守军的安平县,他们却来了一个中队,还是加强的,足足二百人。中队长名叫龟田四郎,军衔大尉。
龟田四郎占领了安平县,住了一晚,只留下一个小分队,以及一些和平建国军。余下的人马,全部沿着陆路,从黄峰镇开赴龙湾镇。
这会都已经快到达龙湾镇边边了,他骑在一匹黄褐色的矮马身上,脸皮下拉,腰间别着把长长的武士刀。举着望远镜往前看,冰冰冷冷地说:
“库嘎湾肯框卖喋,啊托,多诺库拉伊达?(距离顾家湾金矿还有多远?)”
矮马旁边站着一位身穿日军军裤,脚蹬军靴,衣服却是一件黑色外衣的男人,他脸色干净,长相斯文,美中不足,少了一颗门牙,让人一看就觉得滑稽可笑。
这人正是当初在安平县受尽折磨的农公子,他弯着腰,却把脑袋抬起来,谄媚的向龟田四郎回话。
“萨去厚多,森剖尼,龙万钦嘎高咋一马斯。龙万钦卡拉,库嘎湾金扣乌马戴哇阿西塔,阿拉塔梅忒,库嘎湾金扣乌哦,森可哦那萨忒库达萨伊马塞。(前面不远就是龙湾镇,从龙湾镇到顾家湾金矿,还要走半天这样。我们先到龙湾镇住下,明天再夺取顾家湾金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