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里有什么东西从我腿边游过。
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鱼——太大了，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水流，把我的身体冲得翻了半圈。
不过虽然我不会游泳，不代表我出不来。
我现在可是驭灵师。
我右手往腰间一探，抓住【寒霜剑鞘】。体内的力量灌进去——
脚下。
以我的脚底为起点，一根冰柱向下疯长，直直扎进水底的淤泥里。
我的脚踩在了冰柱顶端。
就这样，我出了水面。
但水里的东西，已经围过来了。
最近的一条怪鱼停在我面前三米开外，隔着幽暗的河水盯着我。
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双发光的竖瞳，和一张一合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我没动。
它也没动。
我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从水底投上来——那些发光的竖瞳，像一盏盏点亮的灯笼，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圈。
周围的水面开始冒泡。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气泡从河底涌上来，浑浊的河水下，隐约能看见大片阴影在交错游动。
然后，那条最近的怪鱼张开了嘴。
它猛地窜出水面！
我这才看清它的全貌——鱼身，却有蛇一样的头，鳞片是青黑色的，泛着油腻的光。脖子底下长着一对细小的前肢，指甲又尖又弯，像鹰爪。
它悬在半空，张开嘴冲我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嘎——！”
这声音是相当难听，
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到我眼睛发酸。
我没退，也没躲。只是抬起右手，拇指轻轻一推剑柄。
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已经够倒霉了，刚睁眼就在水里，呛了半肚子腥臭的河水。现在还没喘匀气呢，又冒出来一群这东西？
行。
真当我好欺负？
【碧落剑】剑刚出鞘三寸，第一条鱼就到了我眼前。
它从正前方扑过来，速度快得我根本没看清怎么动的——前一秒还在三米外，后一秒那张长满尖牙的嘴已经贴到我的脸上。
但也只是贴到而已。
它的嘴张开到一半，尖牙离我的脸还有两寸，水珠从它下颚滴下来，悬在半空还没落下去——
我的剑已经到了。
拔剑、出鞘、横斩，三个动作并成一个。剑锋从它张开的嘴里切进去，从后脑勺切出来，整条鱼在空中被劈成两半，血和内脏炸开，溅了身后三条鱼满脸。
那三条鱼被溅了一脸温热的血，非但没退，反而更疯了。
它们的竖瞳瞬间缩成针尖大的点，浑身的鳞片都炸开来，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肉。
几乎是同时甩尾，疯狂地跃出水面，朝我扑过来——
我脚下用力一蹬，冰柱顶端炸开一圈裂纹，整个人腾空而起。
三条怪鱼从我脚底交错扑过，在半空中撞成一团。
我没给它们调整的机会，落下去的瞬间踩住最上面那条的脊背，剑尖往下一插，贯穿了下面两条。
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
不过它们虽然被我踩在脚下，却还活着。
它们趴在冰柱上疯狂扭动，前肢乱抓，指甲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我一脚把最近的那条踹回河里——
水面炸开一团血花。
另外一条还在挣扎，我反手一剑，把它也挑飞出去，砸进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河面瞬间炸了锅。
那些发光的竖瞳像疯了一样扑向受伤的同伴，撕咬、翻滚、水花四溅。咬碎鳞片的声音、尖牙切断骨头的声音、浑浊的河水被染成暗红色——
我站在冰柱上，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嘴角。
呵呵，就凭这些小怪物想吃掉我？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光杀几条小鱼也没意思。既然来了，总得让它们知道谁才是爷。
我往腰间一摸，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根半人高的东西——【鱼叉】。
【鱼叉】这件道具在上次对抗尸魔的时候似乎并不好用，不过这里有水，正是它发挥的大好余地。
我把它掷了下去。
这玩意遇水则发。
【鱼叉】刚碰到水面，叉身上的隐秘地符文就猛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它自己动了——像一支离弦的箭，根本不需要我操控，直直扎进了水底。
“嘭——！”
水面炸开无数道浪花，冲起两三米高。
那些怪鱼开始疯狂逃窜。
但【鱼叉】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它从这条鱼身上贯穿，“噗”——调头又扎进另一条，“噗”——再出来、再扎进去——
一个来回，死七八条。
两个来回，死二三十条。
三个来回——
水下已经被搅成了一锅粥。血水翻涌，碎鳞乱飞，偶尔有条半截的鱼浮上来，尾巴还在抽搐，又被【鱼叉】带起的漩涡卷回水底。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水下彻底安静了。
【鱼叉】又从水底浮上来，自己飞回我手里，叉身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我握着【鱼叉】，扫了一眼河面。
血水还在翻涌，浮尸漂得到处都是，青黑色的肚皮朝上，
没犹豫，脚下用力一蹬水面，整个人往岸边掠去——
脚尖触及岸边的瞬间，我差点滑倒。
这岸不对劲。
脚下的石头滑得像抹了油，我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不是油，是苔藓。
厚厚的一层，墨绿色的，把岸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泥土都裹得严严实实。
这片水域不安全，我不敢久留。
稳住身形后立刻往岸上走，脚下加快，恨不得离这片水越远越好。
走出十几步，脚下终于踏实了些。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安静，似乎里面并没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但我不敢真当它没发生过，多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异动，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大概两三百米的样子，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子又宽又长，耷拉着，颜色发灰，不怎么精神。
开阔地的尽头是一片森林，树很高，挤得密不透风，隔着这么远只能看见黑压压的轮廓。
我停下脚步，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嘴里那股腥味实在受不了，我漱了漱口，吐掉，又喝了一小口咽下去，总算把那股味儿压下去大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奇怪——刚才掉进水里扑腾了半天，【天衣】居然没湿。布料还是干爽的，贴在身上也不黏糊。我摸了摸，确实一点水都没沾。
这东西……还真对得起“天衣”这名字。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饿了。
折腾这一通，早饭还没吃呢。
我又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干，硬，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但好歹能填肚子。我一边嚼一边打量四周——
然后我马上想起来一件事。
剑在哪个方向呢？
这地方大了去了。远处山头林立，层层叠叠望不到头，总得有个方向吧？
我抬起左手。
【寒霜剑鞘】就握在手里，从传送过来到现在一直没松过。
它动了。
剑鞘在我手心里转了小半圈，鞘口直直地指向林子方向。
我顺着鞘口望过去——开阔地的尽头，那片黑压压的森林，正是它指的方向。
“行，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