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步在青石板路上,程咬金那双浓眉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该如何救呢?”
刚才一时上头,应下了沈聪的话,但是具体如何救魏征,他心中还没有个计划。
要不要现在回头找沈聪耍个赖?
就这么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唤他的小名。
“阿丑?你这是要去哪啊?”
程咬金停下了脚步,猛的抬头,放眼望去,迎面来的正是自己的发小,秦琼。
他那两个大眼睛滴溜一转悠,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呢,这不就来了么。
于是,赶紧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笑着说道:“二哥,有个事俺想跟你商量。”
秦琼微微一愣,随后同样是笑着回应道:“莫不是想喝酒了?”
“走!去我府上,咱兄弟喝个痛快!”
说完,秦琼不由分说,拉着程咬金就向着秦府走去。
秦琼曾于唐皇李渊有恩,就目前太子跟秦王这种局面下,他算是李世民帐下为数不多,日子还能过得比较舒坦的将领了。
程咬金自然也乐意去秦府,不为了喝酒,只为了他方便同秦琼讲事情。
一路上,两人默不作声,就这么来到了秦府。
他们二人,自小相识,后又结拜,一同征战,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没有下酒菜,两人抱着酒坛子便可以喝的个不亦乐乎。
“秦二哥,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程咬金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终于是开口说话了。
“咦?你这厮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
按照他秦琼对程咬金的了解,这家伙一般这么正经的时候,那是绝对没啥好事的。
犹记得长大后第一次与他的相遇。
那还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秦琼在历城担任着捕快一职,因为杨林皇纲之事,使得他与程咬金重新有了交际。
而当程咬金当初告诉他自己便是那劫皇纲的“程达”时,秦琼清晰地记得,这家伙脸上就是这么一个表情。
于是,心中不禁打起了鼓来。
“何事?你该不会又是闯下什么大祸了吧?”
秦琼小心翼翼的问了这么一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憨憨的笑了笑,咕咚了一口酒,“怎么会呢,二哥放心,俺老程那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完了,听完程咬金这话,秦琼彻底慌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自己这兄弟要说的事,绝对小不了。
可没办法,谁让他重情重义呢。
“小孟尝”开口了,深深的叹息道:“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程咬金先是左右瞧了瞧,然后问道:“这周围没人了吧?”
秦琼点了点头,应道:“没人偷听。”
这家伙不会是把太子砍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只见程咬金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正色说道:“二哥,您还记得单雄信,单二哥吗?”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问出,秦琼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忘记呢?!又怎么能忘记!
那过往的种种瞬间涌上心头,两行清泪顺着秦琼的脸颊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阿丑,你要说的事跟二哥有关?”秦琼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
程咬金神色一黯,似乎心中不快!
接着,他抄起酒坛,大口大口地狂饮了起来。
“呼!”
“秦琼,秦二哥!当年你为了我们这群响马,在两肋庄故意引开官兵,以至于被杨林老儿关入牢中,是不是单二哥带着我们将你救了出来?”
程咬金提及往事,秦琼骄傲的抬起了头。
想当年,年轻时候的他,那可是脚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人称“小孟尝”“赛专诸”!
这是他一生都为之自豪的事情。
“是!”秦琼坚定地应道。
话音刚落,程咬金紧接着又说道:“那为何当年单二哥求死时,咱们没有保住他的性命?”
秦琼的嘴唇微微颤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单雄信被斩之时,他秦琼正奉命押运粮草。
虽说那是军令,可终究是对不住那份情与义!
似是心中有了火,他想用那烈酒去浇灭,可不知,那烈酒乃是助燃之良材,这口酒下去,秦琼心中那团火越发烧的猛烈起来了。
程咬金见他久久不语,只是一个劲的蒙头喝酒,心中甚是不爽,再度开口说道:“单二哥的事咱们放一边不说,咱再说说咱们这些结义兄弟!”
说着,拿起酒坛与秦琼碰了碰,“贾柳楼恭贺伯母寿辰,咱们四十六个兄弟义结金兰,歃血为盟,说好的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却要再次眼睁睁的看着大哥送死而不管!”
咽下口中之酒,秦琼双眼通红,“大哥?魏大哥?”
“对!就是那倔驴!”
他们几个瓦岗兄弟都投在了李世民麾下,可偏偏自己的结拜大哥魏玄成就是认准了李建成。
劝说了多次,可他死活就是不肯不改换门庭。
秦琼酒后,抬头望了望白昼的天空,口中低声呢喃道:“事成后,大哥便会被处斩,这是弘义宫内早就商议好的事,怎能再改变?”
程咬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的抠了抠,这话竟是义薄云天的秦琼所说的?
“可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如何救不得?”
“你对秦王有救命之恩,若是你出口相劝,力保魏大哥,我想秦王会给你这个面子的。”程咬金急忙的补充道。
秦琼苦笑一声,“若此时还是那战乱时期,这份恩情或许还有些用,可现在天下已定,我们要做的事情更是关乎整个大唐的未来,秦王不会因为这点恩情就留下隐患的!”
听上去有些无情,可却是有理的。
程咬金呆住了。
许久之后,这才抱起了酒坛,“咚咚咚”的饮个不停。
秦琼见状也不阻止,只是就这么看着。
忽然秦琼琢磨到了点反常。
魏征这件事已经商议过去几天了,若是程咬金想救,依照他的性子,怕是早就同自己说了。
为何过去了这么久才提及?
“咬金,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让你救下魏大哥了?”
程咬金差点被呛到,使劲的咳了几声,摇了摇头。
“没人威胁,只是今日我碰见了沈郎君,他与我说了些话,我心中堵得慌,便想要救魏大哥。”
秦琼闻言,暗暗思索片刻,“那小沈郎君与魏大哥有旧?”
程咬金再次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有吧,沈郎君才14岁,应该与魏大哥不相识。”
想了想,又开口:“那沈郎君有些神仙手段,应该是知晓了魏大哥的才华,这才不忍心”
话没说完,心中再次泛起心酸,掺上点酒或许会好些。
秦琼不明白了,拦下了程咬金抬酒的手,说道:“那为何沈郎君不自己救魏大哥呢?”
程咬金心中没有酒水掺加,变得苦涩,于是脸上也是苦笑连连,“咱们这些结拜兄弟都见死不救,更何况沈郎君与魏大哥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人家凭什么救?”
结拜兄弟?见死不救?萍水相逢?
这几个词,令秦琼羞愧不已。
“兄弟!莫要恼火了,关于魏大哥,我秦琼豁出命也要救下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