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玻璃幕墙外,暴雨将至的铅灰色乌云压的很低。
在沈晏第三次低头看向腕表时,身后的小何秘书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沈晏很久没有来公司了,他一身白色长袖卫衣,略长的刘海搭在额前,比往日随意了很多,看着也随和了很多,甚至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他回过神来,“那今天就先这样,散会吧。”
屋内人刚出去,沈晏翻开手机,屏幕上的蓝色像素小点在几十公里外闪烁,停滞不前。
一个视频打了过去,没几秒便被接通。
屏幕里的画面乱晃了几下,随之出现的便是谢妍的半张脸,背景音聒噪嘈杂,似乎还有人在嗑瓜子,气氛火热。
“这才几个小时就想我了?”清泠的嗓音尾音上挑,显然心情很不错。
沈晏神色柔和了一下,转而又有点担忧,“嗯,我看天气要下雨,添衣服了吗?小心着凉,下雨就别上山了,找个酒店休息。”
“知道啦,早就穿上了。”镜头角度动了动,画面中的人身上早就换上了厚实的冲锋衣,怎么看都不像会着凉的样子。
原本她们出发之前看好了天气预报,还想在山顶扎帐篷野营呢,计划赶不上变化,山里竟飘起了雨,一干人等只好就近进了附近的民宿,八成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民宿外院有个棚子,棚下的椅子上坐了好些人拉呱闲聊,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穿林打叶声如同白噪音般令人舒适放松。
旁边有人催促,“美女干什么呢,该你发言了。”
谢妍这才从屏幕中抬起头,茫然的思绪一时有些没转过来,忙道,“我是一匹好人,别投我啊。”
“......”短暂的沉默后是爆发的笑声,紧接着谢妍就在快活的气氛中被投了出去,无可辩解。
谢妍面无表情的推了推眼镜,“沈晏,都怪你,赔钱。”
对面的男声没忍住笑了几声,“赔钱恐怕不行,但可以赔个更值钱的。”
“更值钱的?”谢妍从游戏桌上撤了下来,走到一边戴上了耳机,“你可别说把你自己赔给我,牙要酸倒了。”
“哦,原来你觉得我很值钱?”对面的笑眼弯成了月牙,带着气音的笑声透过耳机传进耳朵竟像是贴在耳边一般,谢妍甚至都能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了。
她咬着牙,“是啊,改天把你卖了,我就发达了。”
“你舍得吗?”昳丽的青年诱惑般的眨了眨眼,口出狂言,“卖了你就没老公了。”
谢妍一梗,“......滚蛋,挂了!”
按下红色按键之前,谢妍仍能看到那张俊脸挂满笑意,他说,“早点回来。”
相隔不远的大棚另一桌上,罗丹丹端着一牙西瓜啃,不住地摇头,“啧啧,谢妍一看就是跟男朋友打电话呢。”
其他几人顺着罗丹丹的视线看去,见谢妍一个人站棚边上吹凉风,耳机还没来的及摘,面色如常只有耳根微微发红。
“唉,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找一个沈总那样又帅又有钱又粘人的男朋友。”罗丹丹唉声叹气的,“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闻言周盼盼没忍住出声,“那个,丹丹啊,听我一句劝,高富帅也不能当饭吃,有时候平平淡淡才是真......”
像沈晏这种级别的外貌财力那是世间少有,但能驾驭他这一款的那更是举世无双。
恐怕这世上能稳住他的只有谢妍一个,普通人遭上沈晏这种的八成就完蛋了。
“但是那已经不是平淡能形容的了,我妈她们给我介绍的对象堪称诡异你们知道吗,诡异!见了两次面就问我啥时候办婚礼......”
作为本身就追星的资深颜控,罗丹丹对于普信男的容忍度几乎为0,她犀利的吐槽着几次奇葩的相亲历程,其语言生动形象不知不觉间竟甚至引了几个隔壁桌的听众,场面热闹至极。
民宿不远处有个超市,与其说是超市不如说是百货商店,除了寻常吃喝还有登山杖,军大衣之类的东西,周盼盼从热闹的人群中溜出来准备买个泡面吃。
店老板坐在里头支着手机看狗血肥皂剧,门口几个男人正在卸货,正是不久前半道上遇见的挑山工。
他们一天要在这山上来回好几趟,这家商店就是需要补货的地点之一。
周盼盼拿着泡面和火腿肠出来等着老板算钱,往门口瞥了一眼,随口闲聊,“呦,你们另一个师傅偷懒去了?”
刚刚路上运货的有五个人,这会儿门口卸货的只有四个,那另一个可不是偷懒去了嘛。
闻言其中一中年男人左右看了看,在确定跟前这年轻女孩儿是在跟他们说话后才笑了起来,“没有,我们有个货工摔伤了在底下休息呢,刚刚是有个热心的师傅帮我们拉了一段路,刚刚才走了。”
周盼盼挑眉,“这么热心?”
“可不是嘛,那大哥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好人,给他两瓶水都不肯要,说就当积德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怪不得我喊他买水不理我呢。”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淳朴又歉意的笑,“见谅啊,见谅。”
山风突然转了向,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云团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的压在山脊线上,边缘泛着病态的黄晕。
雨幕从北面的山崖推移过来,像怪物的大嘴即将吞吃整座山林,雨雾中似乎隐隐有种不安的气息。
整个北城又下起瓢泼大雨,沈晏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出神。
直到天之将明,雨势才显出几分倦意。
清晨六点,周盼盼来电,语气焦急。
“沈总,谢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