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路了吗?”
悬崖边上,陈十三看着前方的万丈深渊,漠然不语。
风很大。悬崖的风从深渊底下往上吹,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吹得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准确地说,是半柄剑。
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剑刃上密布着细小的缺口。
“被堵在这里了。”
陈十三扯了扯嘴角,身体撕裂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身体力竭,武器断裂,前方无路。
我陈十三,追寻剑道的路,要折在这个地方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陈十三,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从陨剑岭到现在,本王子足足追了你半个多月啊。”
一道戏谑的冷笑声传来。
“你挺能跑的啊,这次,本王子看你往哪逃!”
陈十三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被血粘在身上。
左臂骨折,无力的垂在一旁,胸口有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来人与人族身形相似,只是头上长着两只灰白色的狼耳朵,身后拖着一只尾巴。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挎着一柄弯刀。
天狼族狼主第七子,银月。
今年不过一百三十岁,是天狼族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天才。
银月站在十丈之外。他的周围簇拥着三名黑袍长老和二十余名精锐狼骑。
“呵。”陈十三冷笑一声。
他如今已经是穷驽之末,血气精神都已经见底。
但是他仍然将那断剑举起,对着银月这群异族。
“要我陈十三的命,过来取就是。”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银月没有动。
他看着陈十三那只止不住颤抖的手臂,看着那柄随时可能从手中脱落的断剑,看着那张苍白如纸、沾满血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也有忌惮。
银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语气里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某种郑重意味的语调。
“你不妨再考虑一下,归顺我天狼一族,本王子之前说的,仍旧作数。”
他往前走了半步。只是半步,又停住了。
“以你的天赋,何必为人族卖命?
归顺我天狼一族,本王子亲自为你向狼主请封。
你想要剑法,天狼族的剑阁为你敞开。你想要资源,我族三十六处秘境,随你挑选。
美女,权势,金钱,甚至这个大离皇朝,都可以是你的!”
他的声音很诚恳,至少听起来很诚恳。
“陈十三,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陈十三看着银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出了声。
“归顺你?”
“就是给你打下奴印,做你们天狼一族的走狗,跪在你脚边摇尾巴的那种归顺吗?”
他的笑声骤然收敛。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冷。
“别做梦了。”
“这个世上,只有战死的陈十三,没有投降的陈十三!”
“陈十三,不要给脸不要脸。”银月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银月身后,一个黑袍长老冷笑道:
“说的再怎么大义凛然,你也就是一个小偷罢了!把我天狼一族的《啸月十三剑》偷走了的小偷!”
他往前迈了一步。黑袍无风自动,王级强者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了过来。
“装什么清高,人族都是一个样子,你还是人族天骄,怎么也没见有人过来救你,你们人族,最是虚伪!”
“呸。”
陈十三呸了一声,冷声道:
“我陈十三敢做就敢当,说了我没偷,就是没偷!你们想杀就来,少往我身上扣帽子!”
“我是一位剑客,我的剑堂堂正正。我博览百家,你们的剑法再厉害,能比我的剑厉害?我用得着偷?”
“我要剑法,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眼界,追寻那剑法最终的道路。”
“你们不给剑法,等实力到了,我去你们那里抢就是了,而不是被追的跟丧家之犬一样,我脑子没病!”
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银月面色一僵。
什么叫,等实力到了,就会去抢,这个家伙,果然早就图谋不轨!
《啸月十三剑》确实不是陈十三偷的,这不过是他们设置的局,想要坑杀陈十三罢了。
陈十三太过天才,人族18岁觉醒天赋,到下山出世,还没一年,他的战力就已经可以比肩老牌的王级强者了。
他自己,再加上3个王级的长老,这都拿不下他,让他屡屡逃脱。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了。
他自己修炼到王级,可是花了整整100年啊!
要知道他这个速度,在天狼一族,已经称的上天才了。
而陈十三呢?
他的成长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或许用怪物来形容,要更加贴切。
见陈十三不愿意投降,银月的耐心也是终于耗尽。
他退至3名黑衣长老身后,冷冷道:
“动手。”
三位长老同时上前一步,呈品字形站位,将陈十三的正面和左右两侧全部封锁。
二十余名狼骑迅速散开,在悬崖前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包围圈,将陈十三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前排狼骑竖起盾牌,后排弓箭手弯弓搭箭,银白色的箭头齐齐对准陈十三。
陈十三看着缩在手下后面的银月,不屑道:
“你明明比他们要更强,却不敢出手,上次也是,只要你出手,我不一定能逃出你们的【天狼噬月阵】,银月,你太差劲了。”
“你懂什么,能不受伤,本王子为什么要受伤,成王败寇,再怎么逞口舌之利,你也要死在这里。”
银月冷哼一声。
陈十三固然要杀,但是他也不能因为杀陈十三而受伤,他只是狼主的其中一个孩子,盯着他王子位置的兄弟姐妹,也不少。
三道月华光柱从三位长老掌心喷薄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光网所过之处,空气被碾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地面的碎石被气浪掀飞,卷入光网中瞬间化为齑粉。
嗖嗖嗖!
同一时刻,后排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十二支银月箭矢撕裂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陈十三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杀机降临。
“真是遗憾,我的梦想,还没完成呢。”
陈十三没有躲。
他的双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臂举起剑,都在颤抖,拿什么挡?
“我言,此地禁止刀兵!”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此地朗声响起。
十二支银月箭矢在半空中齐齐一滞。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凌空攥住了箭杆,银月箭矢所有的力道在一瞬间被抽干。
箭身剧烈颤抖了几下,发出嗡嗡的哀鸣,然后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请神!”
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陈十三身前。
他看起来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背上负着一柄剑。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身上,本来只是将级的气息暴涨,直冲皇级!
他伸出手,血色能量缠绕,化作一道拳罡,迎着那三道月华光柱轰了上去。
轰。
没有僵持。
三道王级强者联手施为的月华光柱,在那血色拳罡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溃。
陈十三一怔。
说实话,他已经准备好死了。
“你是谁?”他问道。
月光落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照亮了那一张跟他同样年轻的面孔。
他笑了一声,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路过。”
装到了装到了!他早就来了!
啊啊啊,先生啊,果然,你是我学习的榜样啊!
先生救他们的场景,在夏恒他们那里听来的,已经在他脑海中过了千百遍。
如今,轮到他了!
爽!果然,真的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