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江川推开书房的门后第一眼看到便是即将被扔入火盆中的书稿。
火舌席卷上纸页的一角，便被人立刻扑灭。
“姨父，您的手需要上药。”
江川放下了手中的水壶与茶盏，转身出去寻药。而郁夫子则是跌坐在椅子上，保养得当的面容上一瞬间多出了几分疲态。
他……在做什么。
江川的动作很快，郁夫子看着给自己处理烫伤的少年只问了一句：“你可想过放契之事？”
“罗师傅说可替我出赎身银子，但我会自行赎身。”
郁夫子吐出一口沉郁之气：“你倒是实诚。”
若是当初没送李青去习武……
怕是也不会吧，那个倔驴一样的丫头怎么会说不动那时未知的自己。
现在晚了。
废也废不掉，留也留不住，留久了谁知道李青会不会左了心性，那时翎儿独身一人，才是真正地羊入虎口。
“你先出去。让翎儿起来回屋做绣工去。”
“是。”
书房中一地的茶盏碎片被清扫干净，但总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郁夫子整理了一遍面前的书稿，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且让他瞧瞧翎儿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江川前后在书房中也不过呆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但主屋中传出的诵经声已经带上了些嘶哑。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些，跪在蒲团上的人应当已经察觉了他的到来，但还是诵读着面前的经书。
“……波罗僧揭諦，菩提娑婆呵。”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十八遍《般若心经》诵读完毕。
郁翎合上手中的经卷放置在桌面上，看向身旁：“兄长。”
“姨父说要你回屋去做绣工。”
“嗯。我知道了。”
郁翎却没立刻站起，而是注视着那两座牌位自言自语道：“九年了。若是当初活下来的是……。”
是什么？
女孩没说出口，江川却能猜到两分。
若是郁夫子的妻子和儿子当初活下来了，或许郁翎现在的许多困扰都将不复存在。
郁翎撑着蒲团站了起来：“本想着再让兄长试试我的厨艺，现在倒是还得再劳累兄长了。”
“无事。是我回来早了。”
倒也是，之前都是午时后才回来，今天怕是吃错药了吧。
郁翎没再多聊，匆匆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郁家的院子中一下子除却饭菜香气再无其他声响，父女俩如出一辙的脾气让一顿七天一次的美味沦落到各人吃各人的地步。
江川将碗筷洗刷干净后，再次来到了一间闺房之中。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郁翎这次睡得格外的沉。
虽然经脉纤细，但江川传送内力的状态显得十分轻松，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郁翎的身子需要养护，而定时的内力温养堪比珍贵的补药，对于江川来说比费劲去修改郁翎的药方要省力的多。
郁翎活着，他做起事情来也更容易的多。
罗镖头可没这丫头好糊弄。
内力传送完毕后，江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而床上的人儿睁开了眼睛。
“内力啊。”
郁翎翻了个身：【生生，我能修炼内力吗？】
【不能。这具身体的根骨极差，活着已经很难了。】
唉。
一声叹息飘进了代码中被生生飞速解析：【宿主若是想体验，请先成功完成试炼任务。之后武侠世界的任务系统会帮宿主留意。】
【好。】
趁着身上还有暖和劲，郁翎强逼着自己重新陷入沉眠中。
再有一月，赵济要参加的府试就该到了。
该搞事情了。
每七日回来一次，每次只待一天。
而这一天对于江川来说却是无边压力中唯一的放松。
在这个小院中李青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做事就好。
可是谁让江川不能只是李青呢。
“这个护腕兄长拿着，我自己做的，将就着用。”
又一件贿赂。
心思浅的他都没眼看，当初怎么想的能同他来谈判的。
“呦！女儿家的绣品什么时候还能随便送给外人了。”
这讨人厌的声音，不用猜她/他都知道是谁。
三月已至，但天气却还是乍暖乍冷。
今日若不是为了送江川，郁翎是怎么也不会出来的，但没想到想钓的鱼没来，倒是来了个马前炮。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家给自家兄长做些绣品都不成了？莫非李全弟弟如今的衣裳还只能靠李家婶娘来操劳不成。若是这般，为女为姐，你都称得上失职了。”
孝道为先，一个不孝的名声背上，这辈子是别想嫁给什么清白人家了。
郁翎冷眼看着院外不请自来的人面色开始扭曲：“你明知这是我家兄长，还妄加揣测。李丽，你是欺我无母还是坏了心肠。”
来啊，看看她是先毁了李丽还是李丽先毁了她。
江川看着身旁的人就忍不住皱眉。
今日这是怎么了，情绪波动也太快了吧。
“郁翎！你胡说什么！”李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热血上头，直接冲进郁家院中：“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私相授受的事情你做的还少嘛！还秀才的女儿，我看---”
“啪！”
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子将李丽绊倒，给江川和郁翎行了个大礼。
郁翎也是被李丽这一摔给怔了下，但之前两人的针锋相对还是让她上前扶人的动作慢了一瞬，伸出的手被人狠狠拍开。
“郁翎。今日的事情我跟你没完！”
“你说什么没完！”
院中正在对峙的三人齐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爹爹/姨父/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