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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一身破绽(1 / 1)

脚下的土地被血染红,风一吹,沙砾覆盖。

只需一夜这里就再看不出曾为屠宰场。

杀光所有人,图雅骑上马,用布擦拭着匕首,仰头闭上眼睛享受着粗砾的风沙吹拂而来的宁静。

沉默而闲适。

甚至饱餐了一顿敌人架在火上的烤肉。

他的人马上到位,将东西全部劫走,算给这些关外强盗一个教训——

别在图雅地盘上动手。

就在这时,图雅听到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马上警觉起来,让宝音一具具尸体挨着检查,确保所有人都死透了。

随着又一声呻吟清晰传入耳中,他亲自走入死人堆中,一点点找寻。

声音是从一辆拉满货物的车上传来的。

但车中并无能容人的地方。

终于他将目光锁定在一大卷布匹上。

布宽正好和一个成年人的高度差不多。

他上车用脚将布踹下车,又听到一声重重惨呼。

将布打开,不几层便看到厚厚的布被血染透了。

用匕首划到底,如破开蚕蛹一般,布卷中躺着一个人。

“中原人氏。”宝音说。

这人皮肤白皙,手指与手掌光滑,只有很薄的茧子,图雅趴他身上闻了闻,还有一丝隐约的香味。

指甲有点脏,但和图雅、宝音相比已算干净。

衣服虽是粗布,却是新做的,看针脚也很细。

又扒掉他的鞋子,脚底有新鲜血泡。

他的拇指上戴着枚扳指,图雅将扳指取下戴到自己手指上,却发现指圈太大,空荡荡的容易脱落。

他皱皱眉,将脖子上的皮绳解开,把扳指与骨笛穿在一起。

搜了一通,又摸出一枚荷包,他放鼻子下面闻了闻,正是男子身上的香气来源。

一并揣入怀中。

“给他上药。”图雅告诉宝音。

“他伤很重。”

“没死就带上。”

“为什么?杀了这么多,干嘛要救他一个。”

“他和财物放在一起被劫走不会是普通人,再说我看他出自富贵人家,要是活下来,可以索要大笔赎金。”

“哪里富贵了?”宝音不服。

“他脚底手指大腿内侧连茧子都没有。”

既不耕作,也不长期拿兵器,也没有长期揽缰骑马的痕迹。

头发算不上脏,衣服是新做刚弄破弄脏的,香气是高级的,荷包是绸缎的。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破绽。

图雅懒得解释,横了宝音一眼。

宝音吓得吐了下舌头,赶紧为半死的公子疗伤。

“呀?中了点毒。”宝音趴在伤口上闻了闻,用手指沾了点血轻舔一下,吐在地上。

“少主,他中的是兰氏的箭毒,只能先暂时处理一下,回山寨再彻底清创,有得罪受了。这么秀气的公子不知挺得过去不?”

“那是他的命,遇到我们也是他的命。”

图雅侧耳听了下,又下地将耳朵贴于地面,满意地点头。

不多时地平线上卷起滚滚烟尘,马蹄声疾,一群大汉身着破旧的牛皮甲,背着弓箭,人人扎着稀脏的束发带。

领头的是个满面胡须的凶狠壮硕的中年男人。

他跳下马,单膝跪地,“少主,属下来迟。”

他扫了一眼满地横尸,问道,“烧不烧?”

“不烧,留着让他们看看,抢我贡山帮的地盘是什么下场。”

“这样恐怕不好吧,兰氏是九部中最强悍的一部,他们虽内讧,对外时却很团结……”

他还想劝,图雅一个眼风扫过,便住了口。

“把东西都带走,别的你莫管。”

“您呢?”

“我带宝音返回镇上打听点消息就回,镇上的哨点收拾好,派机灵点的人看着。”

“宝音,我们走。”

走前他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能追查他们的线索,这才放心离开。

夜幕如墨,亿万星辰闪烁,与大地暗影交织。

苍茫的戈壁滩下,两骑飞驰,远望过去,只是两个极小的黑点。

两人连夜回镇,顺着兰氏部落抢劫的路线查了一遍。

这次被抢的小镇有六个,略有死伤,财物损失却惨重。

回到山寨已是第二天下午。

山寨中喜气洋洋,抢回的辎重里有财物,还有粮食。

他们正需备粮,以便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

众人见图雅,纷纷围上来行礼闲聊,语言间并不是很怕他,反而十分随意。

原来这寨中不止有匪人,也有许多普通山民。

图雅对自己的兵严格约束,对山民却十分友善照顾。

有他的守护,山民的生活如世外桃源般远离纷争。

这里最大的困难是种植农作物没有大片土地。

所以如剃头般一小片一小片地开垦,收获难得。

好在靠山,可以打猎采摘,日子勉强过得去。

图雅回到寨中,寨子盖成圆环状,外圈包着内圈,一圈圈的房屋围着中间图雅的住处。

他居所的外面一圈房子空着,形成一个隔离带。

所以一进入居处突然安静下来,喧闹声被隔在外面。

连宝音也不能跟着进入,只到外圈就停住脚步。

图雅住处只有一个小姑娘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虽是头领,他的住处也很简陋。

走到自己床边,他脱掉黑色外衣,去掉缠头巾,露出整个面孔。

头巾下的头发早已湿透。

他的脸孔发黄,模样说不出的怪异骇人。

加上脸上全是血迹,像个夜叉。

丫头芙蓉是汉人,是图雅在镇上与异族打巷战时救下的孤女。

她受了图雅大恩,没了亲人非要落草。

上山来做了图雅贴身侍女,多年相处,两人建立如同亲人般的感情。

见了芙蓉,图雅放松下来,芙蓉道,“公子把面具去掉,我为你清洗干净。”

图雅小心翼翼从发间开始揭,揭下一张皮,他爱惜地看着手中的面具,芙蓉眼神发光看着他的真容。

“爹爹为我做的面具,这是最后一张能用的,爱惜点吧。”

芙蓉点头,接过面具十分小心地泡入准备好的清水中。

他来到隔间看望放在这里的两个重伤病人。

一个是他义兄苏和,因为看守暗哨被兰氏所伤。

一个是救下的奄奄一息的富贵公子。

两人都如死掉一般,躺着一动不动。

山里的大夫已经来到外间等候,图雅重新戴上洗净的面具,叫他进来。

大夫看过两人伤势道,“苏和无碍,这位公子恐是九死一生。”

“他的伤必得除毒,除干净方能苏醒,这箭伤这么重,又在这个位置,老夫不敢动手,只敢上外用药,恐怕是……”

他给两人处理完伤口,开了除毒的草药摇头叹息着离开。

图雅坐在病人身边,皱眉思索着。

将随身带的小瓶烈酒打开,饮了一口,辛辣感瞬间充斥五脏六腑,他感觉舒服很多。

芙蓉端来开水,放下剪刀和烫过晒开的粗布。

“公子要自己动手?”

“嗯。”图雅拿出自己杀过人的匕首,放在火上来回烧灼,一双眼睛没有半分犹豫。

左右要死,死马当活马医吧。

“场面不好看,你出去吧。”图雅吩咐,“不叫你不必过来。”

“是,公子。”芙蓉点头。

山寨的铁律,公子的吩咐,要完整执行,说不让过来就不能过来。

芙蓉犯过一次错,以为图雅有危险不顾命令冲入图雅房内。

被图雅亲手用皮鞭抽得皮开肉绽。

“服从命令”高于一切,哪怕你好心要救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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