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凯正抱着嘉穗往外跑,越跑越觉得内心很绝望——他没有车,也不会开车,是坐地铁来的。
刚才他虽然匆匆抱着嘉穗跑了出来,却还得去外面打车。这个会展中心很大,他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跑到外面,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到车。
嘉穗的伤口还在不住地渗血,顺着膝盖侧面往下流,一滴滴打湿了李盛凯托着她膝窝的左手。
他只觉得掌心一片湿滑粘腻,几乎快要托不住她。
李盛凯望着嘉穗越来越没有血色的脸,心中焦急,自己的腿都跟着发软。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同时有人高喊道:
“kalv!”
“?”
李盛凯突然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扭头,就见林昱清正穿过走廊,急匆匆地朝他们跑来。
他跑得很快,几秒就来到了他们跟前。李盛凯惊讶地喊道:
“林总?!”
“我来吧。”
林昱清一句废话也没多说,直接停在二人跟前,丝毫不顾及李盛凯震惊的目光,直接将嘉穗从他手中接了过去。
嘉穗个子很高,也不算轻,但在林昱清怀中却宛如一片羽毛般熨帖。
她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苍白着脸,用手抓住林昱清的前襟,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林昱清低下头,似是安抚,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额发,轻声道:
“别怕,有我在。”
“嗯……”
嘉穗满面都是干涸的泪痕,头发湿淋淋地粘在脸上。
她闭着眼睛窝在林昱清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似呻吟,又似回应。
林昱清紧了紧手臂,再也没理会一旁呆若木鸡的李盛凯,大步朝着直通停车场的电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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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清不喜欢开车,平时多是昱泽或是司机开,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二人到了车前,林昱清腾不出手,只得对嘉穗说:
“穗穗,还有力气吗?帮我拉一下车门。”
“……”
嘉穗动了一下,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绪却刹那波动起来——
林昱清一般都不叫她的名字,就算偶尔喊,最多也就是喊“嘉穗”,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穗穗”。
但她此刻被疼痛占据了太多注意力,很快就无暇他顾。
她哆嗦着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开了车门。
林昱清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俯身探向后座,从车座背面的网兜里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看了嘉穗一眼,沉声道:
“没有双氧水,但伤口可能被污染,只能用矿泉水凑合着冲一下了。可能会很疼,你稍微忍一忍……”
“……好。”
嘉穗气若游丝地回应,侧身将腿伸出车外,不想让水流在车里。
就仅仅是抻腿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她就痛得浑身一抽;然而下一秒,冰凉的水就从上方倾泻而下,直接冲在她尚未结痂的伤口上。
尖锐的疼痛再度袭来,嘉穗头皮一麻,痛得抓紧了身下的坐垫,发出压抑的呻吟——
“呃啊……”
“对不起穗穗,对不起……”
林昱清额上都是冷汗,手下的动作却不停,赶紧将嘉穗的腿重新放进车里,关上车门,自己绕到了驾驶座上。
他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说:
“没事,离这儿最近的医院开车十分钟就到。你忍一忍,很快……”
“嗯……”
嘉穗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膝盖太痛了,还是因为刚才倒下的时候撞到了头。
脑袋里似乎也有一阵阵的抽痛传来,虽然微弱,却连绵不绝。
嘉穗就在这种晕晕沉沉的状况下到了医院,任林昱清把她抱下车,匆匆抱着她跑进了诊室。
他们换了好几个地方,她隐约记得医生给她缝了针,又拍了片子,还打了针;乱七八糟折腾了好一阵子。
后来林昱清把她转移到了轮椅上,好不容易才到了病房。
此时她的伤口因为麻药的劲儿已经不太疼了,人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后脑终于接触到枕头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啪”地断了。
她甚至来不及对林昱清说一声“辛苦你了”,眼睛一闭,立刻就陷入了一片黑沉之中。
/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嘉穗再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床头的夜灯散发着一点柔和微弱的光芒。
她睁眼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似乎听见病房外有人的声音传来。她凝神听了听,分辨出那是林昱清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嗯,没有大事……有一点脑震荡,膝盖上比较严重,左右各缝了六针……打了破伤风……”
“你那边怎么样?行,cynthia那边我会去解释的,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事,不用。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看情况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出院了。实在不行,明天让张姨来搭把手,照顾她一下……”
林昱清声音不大,再加上又隔了一道门,嘉穗听得并不真切,但她知道,他是在跟林昱泽打电话。
她继续静静地躺着,直到林昱清终于打完了电话,轻轻开门走了进来。
林昱清可能是怕打扰嘉穗休息,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夜灯那一点微弱的光线慢慢走了过来。
当他看见嘉穗在黑暗中闪烁着的眼睛时,不由一愣,脱口道:
“你醒了?”
“……嗯。”
嘉穗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林昱清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问道:
“困吗?还睡吗?”
“……”
嘉穗缓慢摇了摇头。其实刚才多半是疼晕了,现在麻药劲儿还没过,伤口感觉没那么疼,也就不想睡了。林昱清又问道:
“饿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还好,不太饿。有点渴。”
嘉穗又摇摇头,一开口,嗓音果然带着些嘶哑。林昱清点了点头,起身道:
“那我去给你倒水。”
“我要喝冰汽水。荔枝味的,玻璃瓶装的那种。”
嘉穗忽然开口。林昱清脚步一顿,突然在黑暗中笑了起来,似乎忍俊不禁地道:
“你这个要求也太具体了吧?为什么受了伤,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是想着要喝荔枝味的汽水啊……”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嘉穗扯住他的衣角,在他诧异转身的同时坐了起来,一手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唇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嘴唇,吮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他。
黑暗中,两人的脸挨得那么近,呼吸相闻。
林昱清静默地看了她几秒,目光沉沉,什么都没说。嘉穗的心跳震耳欲聋,但随之涌上的是一股莫大的尴尬。
沉默像一层盔甲般无形地笼罩下来,闷得她手指脚趾都在不安地扭动。
就在嘉穗别过脸,暗暗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发癫行为时,林昱清却忽然动了。
他一手摘下眼镜甩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手摁住她的后脑,重新重重地吻上她。
他灼热的呼吸萦绕在她脸上,舌尖不容分说地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