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都快十点了。你现在过来也不安全。”
嘉穗瞥了眼时间,摇头道。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觉真的睡了很久。
崔宁宁却并不买账,直接站起来走到了房门口,一手去够旁边的外套,一边说道:
“没事,我开车就行。你现在活动肯定不方便吧,身边没个照顾的人怎么行?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真的不用。我身边……”
嘉穗欲言又止。房门就在此时开了,林昱清端着饭走了进来。他见嘉穗拿着手机在视频,愣了一下,说:
“要我先出去吗?”
“……不用,我在跟宁宁打电话。”
嘉穗回答。她从来没问过林昱清和崔宁宁的交情深浅问题,但她知道他们俩绝对是认识的。
林昱清走过来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随口问道:
“崔宁宁?”
“……嗯。她说要过来陪我。”
嘉穗瞥了一眼床头柜,突然一怔——餐盘旁边竟还有一瓶玻璃瓶装的荔枝汽水。
林昱清低头看了一眼,顺手将瓶子拿起,在柜子边缘上磕了一下,直接把瓶盖起开了。他将瓶子递给嘉穗,轻声道:
“……喝吧。不过很冰,大晚上的别喝太多了,当心肚子疼。”
汽水确实很冰,玻璃瓶上还挂着白霜,瓶身里咕噜咕噜地涌起泡沫。泡沫溅了一点出来,流到林昱清的手上。
嘉穗沉默地接过汽水瓶,就见林昱清吮了一下指尖,轻笑道:
“这么甜?不知道你们小姑娘为什么都爱喝这种东西。”
“……那为什么男人都爱喝酒?又苦又辣的,我觉得很难喝啊。”
嘉穗下意识地反驳道。林昱清摇摇头道:
“我可不贪杯。倒是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是喝得……”
林昱清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嘉穗的手机屏还亮着,猛然意识到她和崔宁宁的视频还未中断,立刻收了声。
他沉默了几秒,就听视频那头的崔宁宁迟疑地叫道:
“……七……七哥?”
“……嗯。”
林昱清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从嘉穗手里拿过了手机。
他瞟了一眼屏幕里的崔宁宁,又看了一眼旁边满面尴尬的嘉穗,缓缓道:
“我在这里陪她。你不用过来了。”
“……行吧。”
崔宁宁似乎有点畏惧林昱清,脸上一贯的那种古灵精怪的神色一下子被压制了。她舔舔嘴唇,又对着嘉穗叫道:
“叔叔阿姨不在,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吧老婆?你一个人肯定不方便,还是我照顾你好一点……”
“……你父母不在?”
林昱清正欲把手机递回去,闻言手一顿,望向嘉穗。
嘉穗点点头,讷讷道:
“呃,他们正好去出差了,这个周末不在上海……”
“……”
林昱清眸光微闪,又看向视频里的崔宁宁,说:
“穗穗膝盖缝了针,膝关节也扭伤了,医生说至少要坐一个星期的轮椅。你一个人,照顾不了她吧?”
“没事,我家还有佣人可以帮我一起,而且屋里也有电梯,可以进轮椅的……”
崔宁宁话还没说完,林昱清就打断了她。他冷声道:
“洗澡、上厕所,包括上床这些,挪来挪去的该怎么办?你抱她?还是佣人抱她?”
“……”
崔宁宁呆住了——她确实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小声道:
“那……那你说怎么办?”
“……”林昱清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嘉穗道:
“很简单。你住我家吧。”
“……住你家?!”
嘉穗惊讶地瞪大了眼。林昱清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嘉穗似乎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他是想说,“那又怎样?你又不是没住过……”
“总之,你受伤这件事,我也算有一点责任。所以,在你痊愈之前,我有义务好好照顾你。”
林昱清开口,这句话像是说给嘉穗听的,也像是说给崔宁宁听的。他话音刚落,崔宁宁就急急地说道:
“不行不行,穗穗现在膝盖不能沾水,洗澡怎么办?你帮她洗啊?”
“……”
又是一个死亡问题。常麦二人面面相觑,病房里一时陷入寂静。林昱清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张姨应该也可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嘉穗立刻否决——她虽然和张姨也见过几次,处得也不错,但还完全没熟到能心无芥蒂地让张姨帮她洗澡的地步。
林昱清见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终于也露出了些为难的神色。
就在此时,崔宁宁忽然说道:
“——其实,还有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她瞥了林昱清一眼,跃跃欲试地说道:
“七哥,你家房子应该挺大的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咧嘴“嘿嘿”一笑,狡黠地说道:
“……我能不能也来你家借住几天?就当……方便贴身照顾穗穗嘛。”
/
第二天上午,林昱清接嘉穗出了院,顺便开车去她的小公寓拿生活用品。
嘉穗其实很不想让他进自己家门,奈何她现在已经坐上了轮椅,变成了半个残障人士,反对无效,只能任由林昱清摆布了。
尽管林昱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迈进那个大概只有五十平米的小公寓,看到床边、椅子上、沙发上到处乱扔的衣服、面料、首饰和化妆品时,他还是不由陷入了沉默。
嘉穗一开始觉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乱就乱呗,我们艺术家的房间都是这样的!”
“哦?你妈妈的房间也这样?”
林昱清试图在走近她床的路上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但地上散落着许多不同种类的面料,他实在是无处可踩。
他只得捡起掉在其中的一本书,这才终于挪出了一块空位。嘉穗无奈撇嘴道:
“嗐,哪儿能啊,我们家老言可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所以我妈的工作室和起居室是完全分开的,都不在一个楼层,她才不会让那堆破烂去碍了言董的眼……”
嘉穗说着,突然看见林昱清顺手翻开了他捡起的那本书。她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了那是什么,顿时神色扭曲,大吼道:
“谁准你看了?!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