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又被乔女士和陈姨好吃好喝地养了一星期之后,嘉穗终于回公司上班了。
所幸她伤的只是皮肉而不是筋骨,所以好得比较快。
两周多过去,她这会儿已经摆脱了轮椅,可以重新自由行动了。
再次依靠双腿直立行走后,嘉穗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因此脚步也格外轻快。
她一进办公室,同事们就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ceres,你回来啦!”
“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现在能走啦,谢谢大家关心。”
面对大家的热情,嘉穗言笑晏晏,还给每个人都发了小点心,以示自己缺席两周给他们带来的麻烦的歉意。
她腿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但毕竟当时伤口深,还是留下了两道粉色的疤痕,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彻底消掉。
陶芊绵他们三个是亲眼目睹着嘉穗出事的人,当时都被吓得不轻。
眼下看她虽然走得还不是很利索,但到底是能自由行动了,都松了口气。李盛凯凑过来道:
“ceres,虽然这么说很欠揍,但你不在的两周刚好是把最忙的时间躲过去啦!上两周我们几乎天天在加班呢!”
“真的吗?出什么事了,搞这么忙?”
嘉穗前两周确实是经常看他们在“没有alex的工作群里”吐槽,但眼下看清了大家的黑眼圈,还是被吓了一跳。
相比之下,她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养得白里透红,皮肤细腻光滑,精神气比没受伤之前还足,之前那股浓浓的班味好像已经所剩无几了。陶芊绵摇头叹息道:
“哎,你不知道,我们前两个礼拜起码画了上千张图——哦,还不包括ls(拼贴),就是纯草图。”她掰着手指头道:
“其中,纯看廓形就有几百张,各种面料、色调和不同质感的又有几百张。”
“当然,这一千张也不全是我们画的,alex自己就画了起码两百张……”
“但他就跟大姨父来了似的,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毙稿率高得吓人,每画一百张才留下十张左右!”她瞪大了眼睛,哀嚎道:
“才留下十分之一!十分之一啊!人脑袋难道是ai吗,可以无穷无尽地生出草图?!我毫不夸张地说,上礼拜我画得都快吐出来了,真想不顾一切地跟他拼了!”
“我倒是还好诶。虽然我也画了很多图发给他看,但是感觉留下的还是蛮多的。”
嘉穗掏出手机,点开和alex的聊天框,里面有他给的反馈——
——出于上学时养成的习惯,她很识趣地把草图排成了十个一张的样子,方便观看,alex就直接用红色的粗记号笔在上面打勾或者打叉。按过稿率来看,他留下了大概有一半的样子。
陶芊绵凑过来看了一眼,羡慕地说道:
“不愧是帕森斯毕业的,画得确实好啊!”她说着说着,脸又皱了起来,仿佛自惭形秽一般地说道:
“相比之下,我画得简直像一坨答辩!555,我不配待在edf,我现在就去找人事辞职……”
“好啦好啦。可能就是因为我待在家里,才会比较有灵感吧。”
嘉穗连忙安慰道。但陶芊绵只是装模作样地把眼泪一抹,随即就变了副嘴脸,咬牙切齿地说:
“alexandre dubois,你这个死老gay,死白男,我才不走。我就算烂在这里,也一定要跟你决一死战!!!”
“……好吧。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嘉穗收回其他安慰的话,讪讪笑道。
就在这时,她手机上突然蹦出一条语音消息,正是alex发来的。
陶芊绵恰好瞥见,顿时大惊道:
“woc不会吧,他在你手机手机上安监听软件了?能听见我在骂他?!”
“应该不会吧……再说,你说的是中文,他也听不懂啊。”
嘉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有些心虚。
她点开那条语音,就听见alex用他那惯常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你回到办公室了吧,ceres?这两天我有事不在,你去我办公桌上拿我打印出来的草图,都是你画的,我把修改意见标在上面了。”
他顿了顿,又发来了下一条语音:
“记住在我周三回来之前修正完所有的图,顺便把能出的款式图也给出了,能标注的工艺也标注一下。”
“我已经通知了制版师们,等我回来咱们就直接进入制版环节了。”
“你已经歇了两周了,应该休息够了吧?赶快打起精神来,加油干,别让我回来骂你……”
/
“好家伙,怪不得之前都不催我,原来在这儿给我憋了坨大的呢!”
嘉穗一听这话,感觉身体先凉了半截。她去alex办公桌上取了那叠板砖一样厚的草图,游魂般地飘回了工位上,就听李盛凯在旁边摇头道:
“哎,看来我们最多还有两天好活。两天以后等alex回来了,咱们就全都得死咯!”
“对了。他干什么去了?”
嘉穗突然想到这点,扭头看向李盛凯。李盛凯扁了扁嘴,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道:
“你不知道?咱们大老板来上海了了,把所有品牌的ceo、cbo和设计总监都叫过去面圣啦!”
“大老板?cynthia urent?[1]”
嘉穗愣了一下,见李盛凯点头,她嘴硬道:
“我前面都不在,当然不知道啦!”
嘉穗虽然嘴上抗议,但心里更虚了。大老板要来这种大事,集团肯定是会通过邮箱里发通知的。
这就意味着——她至少两个礼拜没看工作邮箱了=_=
不过大老板都来了,说明林昱清肯定也跟着去了。嘉穗想到这点,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他的脸。
她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他与cynthia、与其它品牌的高层们谈笑风生的样子,想得都有些出神;直到陶芊绵伸手在她脸前晃了晃,奇怪地问道:
“你怎么了ceres?你一直在笑诶?”
“哦,没什么。”
嘉穗猛地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尴尬。她不自然地搓了搓脸颊,瞟了一眼列表最上方林昱清的头像,熄了手机屏将它推远,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埋进了成堆的设计图中。
……
奋笔疾书了两天之后,嘉穗好吃好喝两周养起来的精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泄了下去,原本容光焕发的脸也再度形容枯槁,仿佛被上班吸取了灵魂-_-……
她在心里哀嚎:上班啊,你果然就是人类的万恶之源!
/
周三那天,alex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用“风尘仆仆”可能也不恰当,毕竟他们之前就在上海,不过是被困在酒店里开了两天的大会(and社交)而已。
出乎嘉穗意料的是,alex一进门就直奔着她的桌子来了。他一改往常阴阳怪气的强调,用近乎沉着的语气说道:
“ceres,你跟我来一下。”
“啊……哦,好的。”
嘉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出于本能,她还是连忙应答,在其他同事几乎同情的目光里站起身,战战兢兢地跟了过去。
[1] cynthia urent(辛西娅·劳伦特):法国人,edf xe创始人eloise urent(艾洛斯·劳伦特)之女,现任edf集团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