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待的那个房间是玻璃墙，虽然是磨砂玻璃，但毕竟没遮没拦的，当然不能在那里换。
嘉穗不想被同事们看到她带着林昱清去试样衣这种惊悚的画面，只得缩着头，偷偷摸摸地找了一路，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房间。
——说是空房间，其实应该是一个存放面料的小仓库。
两边都是高高的铁架子，按品类堆放着成捆成捆的面料，诸如棉、麻、纱、丝绸、牛仔等常见的面料都应有尽有。
架子右侧挂着写有面料种类和剩余米数的单子；虽然笔迹不同，但格式却很统一，写得清晰而详细，看得出上一任总监的日常习惯还是挺好的。
中间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陈年脚印，看得出是之前的同事们踩着它爬上爬下取面料留下来的。
这个房间本来就不大，经过铁架子和大桌子的挤占，原本就不富裕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嘉穗从裤兜里摸了张纸巾，擦了几下桌子，确定上面没什么积灰以后，才小心翼翼地让林昱清把替她拿来的本子和工具放上去。
林昱清见她一直提着样衣不肯放下，随口问道：
“不能把样衣也放桌上吗？看着还挺重的样子。”
“不行！”
嘉穗摇头如拨浪鼓。她把样衣的一侧袖子展开，说：
“看到了吗？这一边袖子上都是立体的花，是我和alex一朵一朵裁和缝上去的，里面还有支撑的细鱼骨，所以只能挂，不能平放，一旦平放就有可能压扁了！”
“……好吧。那你可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啊。”
林昱清四下打量了一下，在铁架子上找了个合适的缝，接过挂着样衣的衣架，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挂到了嘉穗够不着的地方。
嘉穗见自己的双手忽然得到了释放，突生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半转过身子，眼睛盯着一侧铁架子下层上的面料，说道：
“你……脱吧。”
“……”
林昱清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开始脱衣服。
虽然此刻天已经有点热了，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因此第一个步骤还是摘袖扣。
他熟练地摘下那对价值不菲的袖扣，随意地抛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突兀的一声脆响，忽然就唤醒了嘉穗稍微有点久远的回忆。
她突然想起她和林昱清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他们进了他的房间，他的第一个动作也是摘下袖扣，抛在门口桌上的托盘里。
那时的嘉穗虽然已经喝得有点神智不清，但这个小细节可能戳到了她古怪的x癖吧，在她眼里格外性感，所以也记得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就因为这蓦然苏醒的回忆，嘉穗突然间面红耳赤。
她在那窸窸窣窣的解衣服的声音中扭过头，正急切地想找点什么事情做来掩盖自己的尴尬，忽听林昱清低声问道：
“你很热吗？”
“啊……啊？”
嘉穗咽了口口水，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昱清脱下外套，又拿了一个衣架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伸手去解领带扣，一边缓缓道：
“你脸很红。是这里太闷了吗？要不要开门透透气？”
“……你不是还在脱衣服吗？我怎么开门透气？”
嘉穗撇撇嘴，反问道。林昱清“嗯”了一声，一把扯下领带，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你同事们都在忙，这里应该没什么人来。再说了，就算有人路过，我是男人，被看了又怎么样？”
“……不行，男的也要守男德！贞洁可是男……”
嘉穗差点就顺嘴把那句“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给说了出来，但说了一半好像觉得有点不对劲，赶忙又把剩下的半句给咽了回去。
林昱清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
“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你少哔哔。快脱！”
嘉穗又羞又恼，突然有一种发癫的冲动。她扯了扯领口的系带来缓解过于急促的呼吸，一边急急地嗔怒道。
身后静默了一秒，林昱清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悠悠地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旧社会逼良为娼的妈妈桑……”
“你才妈妈桑，你全家都……”
嘉穗大怒，同时开始口不择言。她一扭头，却蓦地看见了林昱清已经脱到光裸的上半身。
林昱清将衬衫也搭在架子上，看了愣住的嘉穗一眼，挑眉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问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
“……”
嘉穗的俏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彻底染上了一片绯红。
林昱清这个臭流氓似乎被她臊得通红的脸取悦到了，饶有兴致地低头欣赏了一下，竟然主动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皮尺和纸笔递给嘉穗，然后伸开双臂，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
虽然气氛怪得离谱，但工作毕竟还是要继续的。嘉穗定了定神，接过皮尺，说：
“你个子太高了，一会儿稍微蹲下来一点，但不要拱背，稍微配合我一点……”
“嗯。”
林昱清简短地回答，同时真的乖乖地配合起她量数据的动作来。嘉穗先从颈围开始量起，然后是肩宽和背长。
这三个数据都还算好量。但从胸围和腰围开始，事情就开始有点不对了。
毕竟皮尺不可能自己绕过去，当然需要嘉穗自己伸手，用近乎拥抱——更准确地来说，是“环抱”——的姿势，将皮尺一端送过去再拉回来。
嘉穗很想快速完成这个过程，因此胸围和腰围是一起量的。
但她此刻头脑发热，神志似乎也不是很清醒了，上一刻才量完的数据下一刻突然就忘记了。她俯下身，在本子上记录着数据，一边嘟嘟囔囔地道：
“腰围……腰围是七十几来着……”
“76。”
林昱清幽幽地出声提醒。嘉穗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写下“76”这个数字，又嘟囔道：
“76……卧槽好细，”她低声暗骂，又嘟囔道：
“76……76除以254，是多少英寸来着……”
“约等于30。欧码没那么精确，写30ch就行了。”
林昱清见她一副梦游般的神情，突然说道：
“穗穗，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记不清的样子……好再抱我一次？”
他这一声“穗穗”叫得石破天惊，把嘉穗吓得手一抖，把圆珠笔的笔芯都给按进去了。嘉穗有些羞恼地道：
“你……谁允许你喊我小名了？”
“不行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叫了。”
林昱清慢悠悠地说。他低头看了嘉穗一眼，说：
“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管你叫‘穗穗’，你管我叫‘林总’，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
“……不然呢？我叫你什么？”
嘉穗抿抿嘴，忽然觉得口唇发干。她蹲下身，打算去量臀围，忽听头顶上林昱清道：
“你可以叫我名字啊。叫‘昱清’……或者跟宁宁一样，叫我‘七哥’，也不是不可以……”
突然听自己的上司说出这么一句话，效果还是有点惊悚的。
嘉穗惊得手一用力，皮尺骤然一勒，忽听林昱清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我艹！”；她懵懂地抬头，就听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头道：
“言嘉穗……你……你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