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七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附近的民房里也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
刘念儿下了马路，转进一条小巷子，朝着附近一片老旧的居民楼走去。
崔曜一直跟在离她一两百米之外的地方。不知为什么，他看见她这个孤孤单单的背影就觉得心里闷得慌。
他高中时候住在香港家里，和死鬼老爹以及小三后妈关系紧张，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学会了抽烟，有阵子甚至抽得很凶，死鬼老爹也不管。
后来跟林昱清玩得多之后，林家兄弟都不抽烟，他渐渐也就戒了，只有偶尔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才抽一两根。
……但这几天在医院待得多了，他不由地又回想起母亲死的那会儿。
虽然刘念儿父亲的情况比他妈妈那时候好得多，至少拿着钱还有得救，但他还是再一次被人类如此轻易就能被疾病所击垮的事实打击到了。
他心里难受得紧，实在无法排解，于是趁刘念儿去买饭的时候，溜到附近的小卖部去买了烟和打火机。
小地方的烟肯定不是什么好烟，买了也不敢在医院里面抽，他只敢偷偷在小巷里抽了半支就赶紧扔了，还百般确认身上没有沾到烟味儿才敢回去。
……而现在，看着她的背影，他那种烦闷的劲儿又上来了，于是掏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手指间，默默地跟着她向前走。
从大路到刘念儿家所在的老小区要穿过一条幽长的窄巷。天色本来就已经黑了下来，巷子里又没有灯。刘念儿十分熟练地打开手机上的灯，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朝巷子里走去。
崔曜跟在后面，不由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条巷子刘念儿已经走过多少回了，竟然能熟练到一点都不害怕。
巷子窄又安静，跟进去的话，脚步声难免会被刘念儿察觉。
崔曜深吸了一口气，正在远处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突然看见旁边闪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那男人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染了头黄毛。他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崔曜，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刘念儿裙子下白皙匀称的腿，涎着脸跟了进去。
“我操……不会吧……”
崔曜喃喃，不可置信地扔下烟，三两步跟了过去。
或许是脑海里一直在想事情，又或许是连续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刘念儿此时精神有些恍惚，也没留意身后的脚步声。
黄毛越走越近，眼看就要朝着她的肩膀伸出手，冷不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竟然又伸出一只男人的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呜呜……唔！”
黄毛缺德事做多了，压根没料到自己还有被人捕猎的一天，吓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感觉那人已经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恶狠狠地将他的脑袋朝墙上撞去！
“我操……你是哪个……”
黄毛的还没来得及骂出一句脏话，脑袋就先狠狠和墙猛撞了好几下。
他痛得眼冒金星，感觉额头上已经有温热的鲜血流了下来，糊得眼睛都看不清了，顿时也来不及再反抗，先求饶道：
“大哥，大哥你哪路的啊？咱们无冤无仇，有话好好说……”
“死扑街，我丢雷老母啊！”
对面那人爆出一句粗口；就这一句，黄毛就听出了他不是本地人。
他心下疑窦更甚，但那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把他往地上一扔，紧接着拳头和脚就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专找脆弱的地方打，一边打一边还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许叫！敢叫出声，老子废了你！”
“呜呜呜……”
黄毛有口难言，但他此时也勉强看清了对方身型，只见他高大健壮又下手狠辣，一看就是练家子，跟他这种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小流氓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他怕惹急了对方真的废了他，只得死命咬紧牙关，痛得跟条泥鳅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崔曜越想越是后怕，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根本就不敢想，如果今天不是他恰好因为飞机晚点而跟了过来，刘念儿将会遭遇多可怕的事情。
她唯一的亲人还在icu里躺着，假如她自己还被……
一想到这里，崔曜就觉得头晕目眩，所有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看着地上已经满脸是血的黄毛，只觉得怒火中烧，于是对准了他的命根子，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嗷！！！”
别的地方或许还能忍得住，这招断子绝孙脚一下来，黄毛是个铁人也该碎了。
他痛得两眼一黑，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捂住裆部，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他这么一吼，还没走出巷子的刘念儿总算是听见了动静。
她迟疑着走了回来，见此情景，不由惊异地叫道：
“老板？你怎么在这里？！……”她又看了看在地上痛得滚来滚去的黄毛，又惊又怕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
崔曜见被她发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用鞋尖在黄毛身上踢了踢，问刘念儿道：
“你们这儿最有名的江叫什么？”
“‘姜’？什么姜，生姜吗？”
刘念儿也看清了黄毛一脸的血，吓得脑袋里都嗡嗡的。崔曜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三点水那个江啦！或者河……湖也行。”
“哦……我们这儿的话，澜沧江和怒江吧……”
刘念儿懵懵地回答。崔曜点点头，低头拎起黄毛的衣领，沉着脸道：
“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打断你的手脚，绑上石头扔进澜沧江里，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
黄毛一颗门牙都被打掉了，此刻血糊了一脸一嘴，哭爹喊娘地应道。
崔曜把他像破麻袋一样往地上一扔，又狠狠踢了一脚，啐道：
“滚！”
／
老旧居民楼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刘念儿停在四楼，将钥匙插进已经因为生锈而不太灵活的锁眼里，用力转了几下。伴随着“嘎吱”一声，门开了。她对身后的崔曜说：
“老板，请进。”
门框不高，崔曜进门时甚至下意识地矮了下身子。他走进室内，见这是一间小小的两居室，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在屋内踱了两圈，忽然看到门口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供着一些已经发蔫的鲜花。花朵簇拥间，有一张女人的遗像。
女人很年轻，有种温柔的美，刘念儿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崔曜觉得她一定就是刘念儿的母亲。
他正凝视着照片中女人的脸，突然身后刘念儿的脚步声响起。她抱着一个医药箱过来，说：
“老板，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哦，好，谢谢。”
崔曜这才想起，自己手上也破了皮。他十分配合地伸出手，让刘念儿用碘伏轻轻给他擦伤口，冷不丁听见刘念儿问道：
“老板，你今晚……要住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