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今晚……要住下来吗？”
听到刘念儿这句话，崔曜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地顿住了。
他震惊地抬头，见她默默地把沾了碘伏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咬着嘴唇看他。
她多少有点局促，但神色却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
虽然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在一个房间住过，但都是非常单纯地……睡觉而已。而且两次都是发生在崔曜喝醉、刘念儿留下来照顾他的情况下。
但现在，就算他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这一次，是不同的。
崔曜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创口贴，往自己的伤口上一粘，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了一两步，他就听见刘念儿提高嗓门叫道：
“——崔曜！”
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平静，但是微微发颤，好像隐含着一点哭腔。
以前她都是恭恭敬敬地叫“老板”，即使崔曜已经说过很多次，让她叫他的名字，她还是固执地叫他“老板”，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似的。
但这一次，她第一次，主动叫了他的名字。
——这一声“崔曜”就好像利箭似的，生生把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崔曜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扭头道问：
“刘念儿，你究竟……”
“想干什么”这几个字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刘念儿站在他面前，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他，伸手绕到背后，拉开了连衣裙后中的拉链。
她在女生里算偏瘦的，但胜在皮肤很白，五官清丽，很像初高中时男生容易喜欢上的初恋型。
当她将裙子往两边拉开，将成年女性身体柔婉的曲线展露出来的时候，崔曜脑子里“轰”地一声就炸开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头扭过去，闭着眼睛低吼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懂我想做什么吗？”
刘念儿喃喃低语，一步步地向他走近。
她这样一朵小白花一般楚楚可怜的女生，在人高马大的崔曜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但此刻崔曜却像被她吓到了似的，往后连连倒退了几步，直到背抵上了墙，再也无路可退。
崔曜很想抓住点什么，但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抓住自己的裤腿和衣服下摆，声音微颤地说：
“你……你这算什么？”
“不算什么。我只是想报答你。”
刘念儿声音很轻，梦游一般，语气好像在呢喃。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双手，想去摸崔曜的脸——
——但就在她指尖快碰到他皮肤的一刹那，崔曜一把推开了她。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裙子，没头没脑地往后一丢，正丢在了刘念儿身上。
他声音隐含着一层薄怒，低吼道：
“你要报恩，也不用这样作贱自己！”
……
窗外将雨未雨，天边隐隐有闷雷滚过。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
“轰！”
惊雷过处，天地为之色变。
大雨倾盆而下，风过树摇，无数叶片簌簌而下，发出沙哑的轰鸣。
崔曜掌心里出了一层汗。他吼完其实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出口的话又不能收回，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就在他脑子飞速运转，心想着该怎么打圆场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暗哑的低泣——
“呜呜呜……”
崔曜浑身一僵，扭过头去，就见刘念儿跪倒在自己的衣服上，捂着脸，默默地哭了起来。
一开始她还只是双肩微微耸动，哭得很压抑；但渐渐地，眼泪已经多到从指缝里汩汩地流淌出来。
崔曜刚刚的那一声吼就好似一根稻草，轻飘飘地落下，却令她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刚刚所受的惊吓一股脑地迸发出来。
——她终于还是崩溃了。
刘念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哭着扑倒在地，断断续续、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我怎么就作践自己了……是你贱……还是我贱……”
昏黄的灯光之下，她素白的身体匍匐在地，手无力地捶打着地面，就像一朵大雨里折落在泥泞里的栀子花。
崔曜的喉头就像被堵住了似的，刹那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眶热得发红，一步跨回去将刘念儿从地上拉起来，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搂住，哽咽着道：
“念儿，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
“对不起……”
刘念儿一开始还捶打着崔曜的后背，但渐渐地，她的手滑落下去，搂住崔曜的背，头埋在他怀里，无声地大哭。
她的眼泪打湿崔曜的前襟，好像岩浆一样，滚热得漫到他心上，烫得他心如刀绞。
他抚摸着刘念儿的头发，突然听到她说：
“崔曜……我是喜欢你的……”
“……你说什么？”
崔曜如遭雷击，低头望去，只见刘念儿将头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衣襟，身体颤抖着说：
“我不全是为了报恩……我是喜欢你的……”
“但是，我跟你差得太大了……”她的眼泪流得更凶，看起来狼狈而破碎：
“我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一直不敢说……”
“……我欠你太多了，而我什么都没有。”
“事到如今，我不奢求做你的女朋友……做情人也好，玩物也罢，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但求你，至少用用我，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刘念儿用力抓住崔曜的肩膀，湿淋淋的头发粘在脸侧，神情哀痛欲绝——
“崔曜，求求你……”
人生中或许能遇见千千万万件震撼人心的事物，但没有任何一物能像刘念儿溢满泪水的眼睛一样，令崔曜震撼到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他愣怔了良久，最终俯下身去，用力抱紧了她，低声哽咽道：
“我崔曜，何德何能……”
——是啊，他何德何能。
值得她这样的爱。
……
刘念儿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里，好像飘在云端。
她听到崔曜低声在她耳边说：
“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实在痛，就咬我。”
“……嗯。”
刘念儿低声答应。
后来，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在她的一生中，都是混乱而模糊的。
唯有崔曜滚烫的身体留给她的触感温暖而真实。
好像随着他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不安、迷茫、混乱、恐惧，终于得到了平息。
最终变成了一夕安详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