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塌。
顾诚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胸口，有一道血痕。
那是斩断自己时间锁链时留下的伤。
他没有理会，只是抬眼，望向剩下的两只。
第二只动了。
那只玩弄空间的怪物，在顾诚望向它的瞬间，就将他吞没了。
不是吞噬，而是“覆盖”。
顾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方向，没有上下。
只有他自己，和他手中的刀。
然后，虚空开始变化。
无数个顾诚从四面八方走来，每一个都和他一模一样，每一个都握着净墟，每一个都在用不同的眼神望着他。
有愤怒的。
有悲伤的。
有绝望的。
有麻木的。
有想要放下刀的。
有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的。
“你是谁？”第一个顾诚问。
“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第二个问。
“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值得吗？”第三个问。
“你累了吗？”第四个问。
“放下吧。”第五个说。
“我替你。”第六个说。
顾诚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空间怪物的能力……
不是制造幻象，而是从无数个平行时空中，召唤出无数个“可能的自己”。
那些没有走上这条路的自己，那些中途放弃的自己，那些死在半路上的自己，那些选择了不同命运的自己。
它们都是他。
又都不是他。
第一个顾诚走过来，抬手，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为什么还在走？”它问，“明明可以停下的。”
顾诚没有说话。
第二个顾诚走过来，刀尖抵住他的后心。
“那些守护者死了，因为你。”它说，“你救不了它们。”
顾诚依旧没有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数个自己围上来，无数把净墟抵住他的全身。
每一张脸都在质问，每一张嘴都在控诉，每一双眼睛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顾诚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望向那些自己。
“你们说的都对。”
他说，“我可以停下，那些守护者确实因我而死，我累，我痛，我无数次想要放下。”
那些自己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你们不是我。”
他握紧净墟，那些抵住他的刀刃，骤然碎裂。
“那些平行时空里的我，是你们。”
他说，“但站在这里的我，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回荡。
“那些守护者因我而死，但它们也因我而活过。那些痛苦我承受过，但也因此变得更强大。”
“我累，我痛，我想要放下……但每一次想要放下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它们消散前的眼神。”
那些平行时空的自己开始颤抖。
“它们在看我。”
顾诚说，“它们在等我一直走下去。”
他抬起净墟，刀光横扫。
那些无数个自己，在刀光中一个个消散。
它们消散前的表情，有不甘，有释然，有羡慕，有祝福。
最后一个消散的，是那个第一个走过来的自己。
它望着顾诚，问：
“你后悔吗？”
顾诚想了想。
“会。”他说，“但后悔过了，还要继续走。”
那个自己笑了。
然后它消散了。
虚空崩塌。
顾诚重新站在星空中，对面是那只玩弄空间的怪物。
它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那是亿万年未曾有过的表情。
因为它的能力，从未失效过。
顾诚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一刀斩出。
这一刀，斩的不是空间，而是“可能”。
那些被空间怪物囚禁的无数平行世界，在这一刀下同时崩塌。
那些世界里的生灵，那些世界里的顾诚，那些世界里的一切可能……
都在这一刀下被释放。
它们化作无数道光，涌入顾诚的身体。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它玩弄了亿万年的空间，那些它吞噬了亿万年的世界，那些它囚禁了亿万年的生灵，从它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化作漫天星光。
它消失了。
顾诚站在原地，浑身浴血，气息却前所未有地强大。
他的胸口，又多了一道血痕。
那是斩断无数平行世界时留下的伤。
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望向最后一只。
第三只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依旧望着顾诚。
顾诚迈步，向它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出了十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他低头，望向脚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虚空。
但他无论怎么走，都无法靠近那只怪物一步。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因果。
那只怪物抹除的不是空间，不是时间，而是因果本身。
它让顾诚的每一步，都无法产生“靠近”这个结果。
它让顾诚的每一刀，都无法产生“命中”这个结果。
它让顾诚的所有努力，都无法产生任何结果。
无论顾诚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因果已经被抹除了。
顾诚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只怪物，那只怪物也望着他。
沉默。
然后顾诚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那只怪物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是亿万年未曾有过的波动。
“你以为因果是什么？”顾诚问。
那只怪物没有回答。
顾诚抬起净墟，指向它。
“因果不是规则。”
他说，“因果是我和它们之间的联系。”
他身后，那些消散的身影开始浮现。
龙皇。
巨龟。
那些飞龙。
那些守护者。
那些被他杀死的怪物。
那些三千年里每一个渡化的亡魂。
它们站在那里，望着那只抹除因果的怪物。
“你抹除因果？”
顾诚说，“那你来抹除这个。”
他一步迈出。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那只怪物面前。
那怪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它明明抹除了“靠近”的因果，顾诚为什么能靠近？
它明明抹除了“命中”的因果，顾诚的刀为什么已经抵住了它的胸口？
顾诚低头，望着它。
“因果可以被抹除。”
他说，“但联系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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