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脚盆里冒着热气,白展堂脱去鞋袜,把脚浸入水中:“咝……哈……这辈子,值了。”便开始哼着小曲,闭目养神。佟湘玉此时下楼,走到他面前:“先生需要服务吗?”
老白:“来个足底”佟掌柜听完还真就挽起衣袖,见得如此他连忙阻止:“唉呦呦,干啥呀你。”
掌柜的:“你不是要来个足底嘛。跟我还客气个啥,来来来。”
老白:“别别别,掌柜的,有啥麻烦事儿啊,有话直说。”
掌柜的:“规规矩矩做事,堂堂正正做人,能有啥麻烦。”
老白:“别别别,你把鞋给我。”
掌柜的湘玉拿起鞋:“唉呦,这双鞋可太破了,回头给你换双新的去啊。”又看见老白的被褥:“唉呦,这个被子也太薄了回头我给你换床鸭绒的。”
老白:“你到底有啥事儿,我数到三,你要不说永远别说,一,二”
掌柜的:“你那块牌子还在公堂上扔着呢。”
老白上桌盖被:“扔就扔呗,扔了它对于我来说,就等于扔了不光彩的过去。”
掌柜的:“那可是块好玉啊!”
老白:“不值什么钱,如果要没有盗圣两个字,最多也就值个两银子。”
掌柜的湘玉抱住他的胳膊不断拉扯,撒娇道:“两银子也是钱嘛,展堂~~”
老白甩手拒绝:“不要,不要。”
掌柜的:“你起来嘛。”
老白:“不要!说不要就不要,你要自己拿去。”
掌柜的愤愤上楼,临走把白展堂的被子给掀了:“拿就拿,我又不是光你一个伙计。”
第二天清晨。女寝内小郭正在给小贝梳辫子,可能是因为手法不行,二人争吵不断。
小贝:“疼疼,哎呀!”
小郭:“别闹,别动,一动就掉头发,再掉就成三毛了我跟你说。”
小贝:“疼疼,我不让你编了,疼死我了。”
小郭:“编也是你说的,不编也是你说的,你咋那么多事。”
小贝:“我哪知道你手那么笨啊?”
小郭:“谁手笨了啊,谁手笨了。”
姐妹俩正在对峙,佟湘玉捧着包袱径直而入:“咋了,咋了,咋了。”
小贝见到靠山来了,迅速捡起头发告状:“小郭姐姐揪我头发。”
掌柜的:“揪得好啊。”
贝/郭双双吃惊:“啊?”
掌柜的:“赶紧吃饭去,以后再敢跟你小郭姐姐吵架,休怪我罚抄书!”小贝气呼呼的出门,小郭紧张万分,不知道掌柜的湘玉怀了什么鬼胎。”
掌柜的掌柜坐下来直冲小郭笑,笑得小郭发毛:“掌柜的,我怎么觉得你笑里藏刀啊?”
掌柜的:“来来来,我帮你做了一件新衣服。”
小郭疑惑道:“为什么呀?”
掌柜的解开包袱:“为什么?好姐妹互相送东西还需要理由吗,来看合身不合身。”
小郭看傻眼了:“夜行服?你到底想干吗?”
掌柜的:“展堂的那块牌子,还在公堂的匾额后头,我想让你帮我拿回来。”
小郭:“你别逗了,那可是公堂。”
掌柜的拽住她哀求道:“小郭,郭女侠。”
小郭甩开:“哎呀呀,我就是一打杂的,也不是什么女侠。”
佟湘玉惨笑,那样子好像真受了多大委屈一般,说着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知道,可那是展堂第一次送东西给我,人的这一生,能有几个第一次,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小郭:“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我去我去。”
掌柜的:“我就知道小郭最疼人。”
小郭起来活动身体:“你先容我热个身,我准备准备,今晚就去。”
掌柜的:“千万不要让展堂知道啊。”
小郭:“为什么?”
掌柜的不好意思道:“我怕他要回去,那不就白拿了。”
夜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节,但老白正在大堂练点穴手。躲在楼梯后的二人急的不行,佟湘玉率先忍耐不住:“咋回事嘛,平时他早就睡了呀!”
小郭打起退堂鼓:“要不明天吧。”
掌柜的吻了一下小郭的额头:“不行,没有听说过夜长梦多吗,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他引开,然后你趁机出门,手脚一定要轻着点啊。”
掌柜的:“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
老白的指风点灭了蜡烛:“等等,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哎呀,找我有事啊?”
掌柜的:“呃,能不能陪我到后院聊一会,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走走走,就两三句。”
老白:“到底是很多话呀,还是两三句?”
佟湘玉和白展堂往后院走,顺便给小郭个手势让她出发:“呃,都差不多嘛,走走走。”
老白:“你先进去,我拿个板凳。”
小郭刚要出门,被老白发现。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站住,葵花点穴手!小毛贼啊,你谁不好偷,你偷到爷爷头上来了”
老邢从门口进来:“这唱得哪出啊?”
老白:“老邢,正好逮个贼,交给你了,掌柜的。”
老邢:“谢了,哈哈哈”拉下面罩后,愕然发现是小郭:“小毛贼,你终于撞在我手里。呀,这?”
老白上前:“哎?这这这这唱得哪出啊这是。葵花解穴手。”
小郭此时尴尬不已:“hi,慢聊啊,我回去睡了。”
老邢:“站住,过来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穿着夜行衣,想到哪里去啊?”
小郭:“茅房。”
老邢:“茅房?哦,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上茅房?”
小郭:“对啊!”
老邢指头而对:“ok,这是什么。”
小郭:“你的脑袋。”
老邢:“它里边没有装水。走,跟我回衙门。”
佟:“老邢,是我让她干的。”
老邢:“你呀,还有同伙是吧,太好了,那一起去衙门,走。”
老白:“老邢等等,你抓她俩可以,给个理由先。”
老邢:“这还不简单吗,看她这打扮先。”
小郭:“我穿夜行服也犯法?”
老邢掏出册子,翻了半天:“你还蒙面先。大明律规定,宵禁之后,擅自出门者。”
老白:“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呐。”
小郭:“而且也不是宵禁喔。”
老邢:“不是那啥,是那个,烦死了,又是案子,不是你俩到底想干什么,跟我说。”
掌柜的:“哎呀,老邢,都是我不好,我跟她打了个赌,看她穿成这个样子,你在巡街的时候,能不能被发现。”
老邢:“喔…明白了,那你们俩说说,能不能。”
小郭:“能!”
老邢:“交银子,交银子。”
听到交钱,佟湘玉下意识开口:“交啥银子嘛?”
老邢:“无端扰乱公务且不听劝阻者,罚银五钱。”
掌柜的:“我听劝,我听劝。”
老邢:“五钱。”
老白:“交吧,掌柜的,老邢,打个折,一钱。”
老邢:“三钱。”
佟湘玉只好掏出三钱银子,老白还嗤笑一声:“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喔!”
所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佟湘玉拿着东西从厨房后门进来,大嘴正在做菜,突然发现掌柜的,把他吓个半死:“哎呀妈呀,掌柜的,这我自个儿给自个儿炖着吃的。”佟湘玉捂着嘴娇笑道:“不可能,自己能吃这么一大锅?”
大嘴:“我肚子大,饭量大,没辙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掌柜的:“没有关系,人嘛这一辈子谁没有犯错误的时候。”
大嘴:“掌柜的您啥意思啊?”
掌柜的:“多久没有看见你姑夫了呀?”
大嘴:“我看他干啥呀,我找骂呀?”
掌柜的:“这叫啥话嘛,人家咋说也是长辈,又是咱本地的知县,把关系搞搞好,对大家都有好处嘛。”
大嘴:“我倒想搞,我哪有钱送礼。”
掌柜的起身去拿包袱:“你没有钱,我有呀!”
大嘴:“哎呀妈呀,这老些。掌柜的,你这太客气了。”
掌柜的:“这才叫礼多人不怪嘛。现在就给娄知县送过去,顺便把展堂那块牌子拿回来。”
大嘴一听就把包袱还给湘玉:“你说啥玩意儿?掌柜的,我虽然傻,但我还不至于不要命。”
掌柜的拉着他的手不停撒娇:“大嘴,大到吃八方的嘴。”
李大嘴抽出胳膊,依旧拒绝:“吃八十方我也不去,这玩意儿弄不好就掉脑袋的事。”
掌柜的:“我知道,这可是展堂第一次送东西给我,人的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第一次,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大嘴:“好好好!我去,我去行不行,但咱可说好了啊,万一我拿不回来你可别怪我。”
掌柜的:“不可能,在咱店儿你最机灵了,大嘴出马一个顶八。”两个时辰后,小郭正在擦桌子,掌柜的湘玉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咋回事嘛,生个娃都该娶媳妇了,还不回来?”
小郭:“恐怕是回不来了。”
掌柜的:“你说啥。”
小郭撂下手中抹布 :“本来就是嘛,匾额那么高,大嘴又没有轻功,他能够的着嘛?”
大嘴:“回来了回来了。”
掌柜的:“咋样?”
大嘴:“还能咋样,我大嘴都亲自出马了,还有啥好说的。”
掌柜的湘玉伸手要东西,大嘴递给她一幅字,拥抱之后由终说:“大嘴!你不愧是咱们客栈最有种的男人。但这个是啥嘛?”
大嘴抿了口茶理所当然道:“我姑父给你题的字。”
掌柜的:“就这呀?”
大嘴:“还有啥呀。”
掌柜的大喊:“牌子!我的牌子!”
大嘴被惊的窜起来:“哎呀,我耳朵,你急啥呀,你不都说好了吗,我拿不回来你也不怪我吗?”
掌柜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嘛。”
大嘴:“你听我跟你说呀。我先直奔的衙门,人家说我姑夫不在,我就直奔他家了,我往堂上这么一坐,人家立马给我上了杯绿茶,瞧咱这面子,上的是绿茶,我跟你说,低调啊,别往外说。”
掌柜的:“行了行了,说正题。”
大嘴:“这茶我是从绿色一直喝到没色,他才出来,他一看我拎着东西,他就让我立马回去。”
掌柜的:“为啥吗?”
大嘴:“怕我求他办事呗,我赶忙我就跟他说,我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这是我们佟掌柜让我送来的,他一听还挺高兴,当场就写了幅字让我给你带回来。”
掌柜的:“然后呢?”
大嘴:“然后我就给你带回来了呗。”随后缓缓打开卷轴,是“下不为例”四个大字,小郭掌柜的面面相觑,佟湘玉失望地坐下。
郭芙蓉知道那个牌子对她有多重要,连忙安慰:“掌柜的,没事儿。”
掌柜的突然站起来恨声说:“我就不相信,拿不回牌子,我就不活了。”
大嘴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研究起字来:“小郭,写啥呀,你给我念念。”
小郭:“可怜的大嘴呀!”
大嘴看卷轴,复又数字数不禁问道:“可怜的大嘴这咋少个字呢?”
到了下午秀才正在柜台内写诗:“清风明月乱我心,扰我心,挠我心清风明月挠我心,这个没人用过,还是抠我心”
掌柜的:“挠比抠好,听着劲儿大”然后打开手中卷轴:“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秀才略加思索后缓声说:“唉呦,不得了,有点儿董其昌的味道。”
掌柜的:“这就是董其昌的。”
秀才:“很贵的。”
掌柜的:“借的,你把这幅画拿上,到衙门找一下娄知县。”
秀才:“找他干吗”
掌柜的:“他最懂字画了,又爱好这个,你要他帮咱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啊!”
秀才:“现在就去啊”
掌柜的:“去吧去吧,顺便把展堂那块牌子拿回来。”
一条腿刚迈出去,听得声音秀才收腿回来把画放在桌子上,又回到柜台:“我还是留下来写诗吧。”
掌柜的:“回来再写,我帮你一起写,秀才,我那才华横溢,知书达理的好秀才。”
秀才:“我才华横溢呀,我早中举人了。”
掌柜的:“你一定会变成举人的。”
秀才:“掌柜的,我酸我磨叽我迂腐,但我不蠢。”
掌柜的:“那是展堂第一次送东西给我,人的这一生,能有几个第一次,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秀才:“行行行,我怕你了,好了好了,咱把话说在前面,我要拿不回来啊,你可别怪我,不可能,咱店数你最机灵了。”
大嘴:“咋又成他最机灵了呢。”
掌柜的:“废话,你个败军之将,还有脸说,回屋炖你的菜去。”
秀才走到门口,又停住:“除了挠我心,抠我心之外还有啥别的词吗?”
掌柜的:“偷我心。”
秀才:“就它啦,清风明月偷我心,佳句啊,佳句呀,清风明月偷我心。”
两个时辰后,小郭正在收拾碗筷,佟湘玉站在门口像望夫石一样等着消息:“这叫啥事情吗,生个娃也都该老死了,还不回?”
小郭:“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哪怕人回不来,尸体也能回来。”
掌柜的:“你再敢胡说八道,你就永远不要想回家。”
小郭:“我就奇了怪了,就一块破牌子嘛,至于那么稀罕嘛。”
掌柜的:“你又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
话音刚落秀才冲进门来:“掌柜的,回来了。”
掌柜的满脸欣喜问道:“咋样?”
秀才:“有坏消息有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掌柜的:“好的。”
秀才:“这幅画是假的。”
小郭:“这也能叫好消息呀。”
秀才打开卷轴,上面是水泼的痕迹:“要和坏消息结合在一起听嘛。坏消息就是,这幅画成这样了。”
佟湘玉大惊失色:“这这,这可是我借来的画呀!”
秀才:“但它是假的呀,赔不了几个钱的,所以才是好消息。”
掌柜的:“可是,为什么会成这样。”
秀才:“娄知县一看这幅画就说它是假的,他说董其昌的画,都是用松油烘过的,他不散墨,你知道吧,于是他就拿了一杯茶…当然我也有责任。”
小郭:“什么责任?”
秀才:“我也想看看这幅画是不是真的不散墨。”
佟湘玉抬手要打秀才,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人。赶紧把画挡在身后:“这不是张掌柜嘛,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掌柜:“装什么傻啊,我那幅画呢,说好了马上还,这都多长时间了?”
掌柜的:“我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张掌柜:“坏消息。”
掌柜的:“你那幅画是假的。”
张掌柜:“我知道,那坏消息呢?”佟湘玉闪身,他看了一眼后又说:“我这也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掌柜的:“好的吧。”
张掌柜:“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客栈三人表情一松,但是一旁的张掌柜话还没完:“别急啊,坏消息是你得先赔我二十两银子。”
佟湘玉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小郭和秀才上前扶起后哀嚎出声:“那可是一幅假画。”
张掌柜面无表情,此刻他就是一个要账机器:“知道,要么给钱,要么还画,你自己选。”
掌柜的抓着银子不愿意放手,但张掌柜到底是夺走了。缓了一会才对小郭说:“替我打。”言罢便步履蹒跚的上楼了。可她并没有回自己屋,而是径直来到了田寿门前,也不打招呼,推门就像他哭诉:“小田!额没法活咧!”
田寿扶着额头满脸为难:“掌柜的,老白不让我帮你。”
佟湘玉闻言眼睛已然红了:“小田,额求求你咧!”见他摇头佟湘玉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田寿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客栈众人蜂拥而来,老白第一个上来把他揪回去坐好。对佟湘玉斩钉截铁道:“我问你,那个玉牌,真的很值钱。”
掌柜的还在痴迷状态:“不值钱,但它对我意义重大。”
小郭:“这可是你第一次送给她的东西啊。”
秀才:“人的一生很短暂的。”
大嘴:“有几个第一次啊。”
田寿:“我的屁股!”
老白:“无数个,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吃肉,第一次上山,第一次下河,你要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说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掌柜的开始哭泣:“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嘛?”
老白:“那哪次一样了,人这一生有太多的第一次,如果你老是沉迷于此的话,那你永远都不会向前看,永远都在回忆过去。”
掌柜的:“可我是在克制不住嘛。”
老白:“我觉得,第一次固然珍贵,但对于你来说,最珍贵的是为第一次白白浪费掉的时间和精力。掌柜的,放下吧,只有过了第一次,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掌柜的:“真的会有第二次吗?”
老白:“会的,一定会的,而且现在就有。”
田寿:“我的屁股!”白展堂根本没理他,手上用力一推,他又摔下去了。
小郭:“必须是最贵重的东西。”
老白:“没问题。”
秀才:“还不能是哪都能买得着的。”
老白:“你放心。”
大嘴:“而且是对你最重要的。”
老白:“重要无比,少了它我啥也干不了。”
众人:“什么呢?”
老白脱鞋展示给大家:“这个鞋啊,当年少说也值十两银子,我穿了七八年破是破了点,但特别随脚,送你们吧!”全部被熏跑之后他还在后面追不舍:“不要鞋还有鞋垫,真的,绑腿啊,腰带啊,袜子啊,都可以,千万别跟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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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老爷,走过路过,点两下催更,评个论呗!小客在此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