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程斌直接拆穿,想让张芸说出究竟是受什么人指使的时候,她却硬着头皮不承认。
对于背后指使她来报案的人,更是咬死不说,哭着坚称就是她自己要来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见此情形,更是惊疑万分。
胡支队当机立断,一声令下,让人直接查她报案前的活动。
很快,果然查到了异常。
就在她报案前不久,所居住的公寓楼下能拍到消防楼道的一个摄像头,被人为遮挡。
再结合高层少有人走的楼道中的痕迹。
高度疑似有人在那个时间段内,直接走楼梯爬了十几层,去过她所在的楼层。
专案组又立刻扩大范围排查,从附近道路监控里找到了一辆可疑车辆。
联网一查,车牌是套的。
不过,车型、外观特征和沿途轨迹还在。
专案组继续一路追查,从天黑查到天亮,最后终于锁定了一个人——
启强方德集团董事长,熊方德。
对这个名字,专案组里至少有1/3的同志都知道;还有几个曾经配合过中_督_组的老同志,更是对他的底色心里有数。
其实,早在失踪案确立,了解到熊亮背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留意过熊方德。
只不过,熊方德主动报过案,从头到尾表现得都像一个毫不知情,急着找大侄子的叔叔。
而熊亮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之间,也没查出有什么矛盾和疑点。
再加上很快有一位光芒万丈的嫌疑人横空出世……所以专案组并没有对熊方德进行无端猜疑。
但现在,他们的怀疑简直炸裂了。
事实证明,这个熊方德之前那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都是装的。
胡岩和程斌在发现这个震惊的情况后,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李从武在审讯室里说过的那种可能性——
王勇五人和熊亮五人,不是一伙人。
……
日光已经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会议桌边缘铺出淡淡的金辉。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仍压不住熬了一夜留下的倦意。
几只烟灰缸摆在固定的位置,里面积了不少烟蒂;每个人手边几乎都有咖啡,有的只剩半杯,有的已经凉了。材料按人分成几摞,摊开的笔录和监控截图占了大半张桌子。
没人说闲话。
有人眼底布满血丝,有人一边听,一边用拇指抵着眉心。烟雾浮在灯下,很淡,却始终散不干净。
会议已经开了一阵。
除了许国平、胡岩和专案组的骨干,传闻即将重用式平调到厅里任职的局长也赫然在座。
“……按目前掌握的情况,较大可能性的情况,主要有这么几种——
胡岩坐在前面的主讲位置,嗓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一,王勇五人与熊亮五人发生冲突,王勇五人遇害,熊方德因为侄子熊亮介入,帮助掩盖案情;同时不排除其为灭口,又对熊亮这边的另外四名涉事人员也进行侵害。之后再通过威逼利诱张芸提供虚假情报,误导侦查方向。
“二,同样是双方发生冲突,但结果相反——熊亮五人在冲突中遇害。熊方德对王勇五人进行报复,导致他们失踪。王勇五人不排除也可能有人是主动躲藏,不敢报警或者公开露面。另外,我们近期掌握到,熊方德曾通过属下联系、接触过很多劣迹人员,疑似在打听王勇五人的下落。
“三,是熊亮五人之间发生矛盾,造成死伤。王勇五人是受熊亮本人或者熊方德指使,参与其中,现在可能跑路潜逃,也可能被安排转移、控制,甚至遭到灭口。
“四,王勇五人与熊亮五人都受熊方德指使,共同参与了某项违法犯罪活动。过程中发生意外,最终导致其中多人甚至全部失踪、遇害。熊方德目前的一系列异常行为,也可能是在掩盖这件事情、处理后续人员。”
听到这里,会议桌旁不少人都抬起头,看向了投影幕布上的照片。
那是从启强方德集团官网上截下来的一张标准企业宣传照。
素净的浅色背景前,熊方德正对镜头,足有两百多斤的身躯显得宽厚敦实,圆脸饱满,眉眼舒展,嘴角自然扬着。尤其那双被笑意挤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竟透着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天真。
整个人看上去温吞、和善,甚至带着一点毫无城府的喜气。
很难想象,刚才那些杀人、灭口、掩盖罪行的推测,指向的会是照片里这个人。
可在场的人已经看过他的背景材料,无不觉得,以上四种可能,对他来说都很河狸。
胡岩最后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
“熊亮、王勇等十人可能共同遭到第三方侵害,因此失踪。熊方德是知情者,只是熊亮出事也在他意料之外。他为了尽快找到熊亮,或者别有用心,才指使张芸报案。”
“但无论按哪一种情况研判,熊方德脱不了干系。
“他有重大嫌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时,会议室的门就好像卡着说话间隙,被轻轻推开。
两名民警停在门口。
许国平抬头看了一眼,抬手示意:
“马军,进来吧。”
走在前面的男人三十五岁上下,穿得很行政,但长得很运动,肩背宽厚,手臂把衬衣袖管撑得很满。
说话口音一听就是广海土著,他跟俩领导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身后的下属走到会议桌旁坐下。
在场人基本都认识他,许国平也没做介绍,直接简单宣布道:
“今天开始,他们攻坚队一大队也正式加入专案组。”
会议随即继续。
没人多问。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攻坚队”是负责什么的——
扫嘿。
……
“他儿子上个星期就送走了。”
熊方德仍坐在家里那间影音娱乐厅里,老费在他旁边低声说道。
“高铁票买到南莽苍梧西站,李从武老家就在南莽那边。”
熊方德没说话。
老费继续道:
“他前妻昨天从局子里出来,倒是没找什么亲戚朋友,直接跑去见律师了,看样子还挺急,估计真不知道他的事。”
熊方德眼神阴沉,沉默了好一阵,语气森冷地说道:
“直接动手,让他们找到机会马上把这女的绑了,先弄到海上去,等我消息。”
老费点头,摸出一部廉价的直板老年机,打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