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去,沙沙的声响像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席贝贝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江恒宇。”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什么。
他侧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俯视她,阴影恰好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你说哪种‘这样’?”
“就是……”她目光游移,盯着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你煮粥给我吃,帮我挑裙子,陪我在海边捡贝壳。没有电话响个不停,没有要签的文件,没有忽然要走开的‘抱歉’。”
江恒宇沉默了两秒。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忽然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席贝贝,你听好。”他的声音低而稳,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沙滩上被潮水夯实,“从我们在一起那天起,哦,不,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这样’变成‘曾经’。公司可以交给副总,会议可以推迟,天塌下来也先等我陪你吃完早餐再说。”
她眼眶微微发红,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海平面。“……肉麻。”
“是你先问的。”他笑着躺回去,重新把她揽进臂弯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你看——”
他抬手指向天空。午后阳光正烈,但在海天相接处,几朵蓬松的白云正慢悠悠地飘着,像被谁随手丢在蓝色画布上的棉絮。
“云会变,海浪会涨潮退潮,贝壳会被冲走又被新的补上。但明天早上你醒来,鱼片粥还是在桌上,我还是会叫你‘宝贝’,你踢被子我还是会帮你盖好。”
席贝贝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什么?”
“……我说,那你以后不许骗我。”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点红,“不许说什么‘天大的事也没你重要’转头又偷偷熬夜处理文件。我看到你书房灯亮到凌晨三点了。”
江恒宇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原来你半夜起来喝水是去查岗?”
“才不是查岗。”她理直气壮地戳他胸口,“是某个人自己说‘夫妻之间要坦诚’,结果自己先违反规定。”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凑到唇边亲了一下。“好,我认罚。你想怎么罚?”
席贝贝眼珠转了转,忽然挣开他的手坐起来,赤脚踩进微凉的湿沙里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他喊:“罚你——追到我!”
江恒宇挑眉,慢悠悠地从沙滩椅上起身,却不急着动。他看着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裙摆翻飞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笑声被海风撕成碎片洒得到处都是。
她跑出去十几米远,发现他没追来,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江恒宇你——啊!”
话没说完,他已经从侧面包抄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席贝贝惊叫一声,随即笑得喘不上气,双腿乱蹬:“你耍赖!你明明……你刚才还在那儿……”
“兵不厌诈。”他稳稳地抱着她往海水方向走,浪花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而且你跑得太慢了,宝贝。”
“放我下来!凉——水好凉!”她缩着脚趾,整个人往他怀里蜷,像只受惊的猫。他却故意又往深水区走了两步,直到海水没过他的小腿,才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叫句好听的,我就抱你回去。”
“江恒宇!”
“不对。”
“……老公?”
“嗯?”他微微眯眼,嘴角压不住笑意,“声音太小,海浪声太大,没听清。”
席贝贝红着脸,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老公!我爱你!抱我回去!”
他满意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贴着的前胸。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浪花在他们身后碎成一片白沫,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沙滩椅上,他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擦脚上的沙,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席贝贝乖乖坐着,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干嘛?”他没抬头,声音带着笑意。
“你眉毛上有颗痣。”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以前都没注意到。”
“那现在注意到了,有什么奖励?”
她想了想,俯身在他眉心那颗小痣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江恒宇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浴巾滑落下去。他抬起头,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席贝贝,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好好开车回去?”
她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在奖励你呀。”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浴巾继续帮她擦脚,但耳根已经红透了。席贝贝偷偷笑,脚趾在他掌心里调皮地蜷了蜷。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给云层镶金边。她把捡来的贝壳小心地装进他外套口袋里,手里攥着那枚螺旋小海螺,时不时举到耳边听一听。
“老公。”
“嗯。”
“回家路上我想吃冰淇淋。”
“好,路过那家手工冰淇淋店给你买。”
“要双球的,芒果和百香果。”
“好。”
“你尝一口我的,然后说‘你的比较好吃’,再把自己的给我。”
他侧过头看她,夕阳把她的轮廓染成暖橘色,笑容比任何晚霞都明亮。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头发丝里还带着海盐和阳光的味道。
“好,都依你。”
黑色越野车驶离海岸线的时候,后视镜里的大海正在慢慢沉入暮色。席贝贝靠着车窗,手里举着刚买的冰淇淋,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住,眉头微微皱起来:“太甜了。”
“哪有!”她立刻凑过去看他手里的那杯,“我尝尝你的——”
他笑着把自己的那杯递过去,看她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随即被冰得眯起眼睛直吸气。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
车载音乐轻轻换了一首歌,是那首她最近总哼的老歌。席贝贝跟着哼了两句,忽然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今天好开心。”
江恒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上她搭在自己膝头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明天会更开心。”他说。
后视镜里,最后一线天光沉入海平面。而前方的路延伸向万家灯火的方向,其中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