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没有燃烧,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像一片干枯的树叶一样,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我过去,想要接住塔……
可是,那些碎屑,抓不住,缓缓地洒落在冰面上……
那一刻,我的心中,像是被剜掉了一块东西!
但是!
我看到,青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依然站在那里,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虽然身影依然模糊,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地震颤,没有再次吐血,没有变得更加虚弱。
那道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攻击,被纸人完完整整地承接了过去!
衣冠精怪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幡,又抬头看了看青婳,目光中露出些许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快要得手了,为什么明明已经将她打得快要消散了,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然后!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又落在我面前冰面上那些纸人碎片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你将那道执念转移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有释然,也有苦涩。
他说的没错,我将那道执念转移了。
我将青婳和我之间的那道联系,从我的命格中剥离了出来,转移到了纸人上。
那道联系现在已经随着纸人的碎裂而消散了。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我和青婳之间,再也没有那道被称为“执念”的羁绊了,她或许不会再喊我那夫君二字了。
但是,她安全了!
衣冠精怪再也无法通过攻击她来伤害我了,再也无法利用她来威胁我了。
她不会再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任何伤害。
而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能感觉到,随着那道执念的剥离,我的命格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没有牵挂,没有羁绊,没有执念,像是一张被擦洗干净的白纸,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衣冠精怪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是得意,满意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放弃了挣扎时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说。
“你为了救她,断了自己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缓缓降落下来,落在我面前不远处,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从里到外都看穿。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人族,果然情深义重啊!不错……你的命格,现在干净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有了那道执念的阻碍,本尊终于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我的眉心,他迫不及待。
“终于可以……完整地接收你这具肉身了。”
衣冠精怪的话音落下,那股灰白色的气息再次从他周身涌出,像是一团浓稠的雾气,缓缓朝我蔓延而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猎人即将得手时的光芒,是等待了太久终于要收获果实时的光芒。
他迈步朝我走来。
可是!
我却张开了双臂,散去防御。
“来吧!”
我看着他说,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传得很远。
“我便等着你呢!”
我张开双臂的动作很舒展,很从容,像是一个主人正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而不是一个即将被夺舍的人在迎接自己的末日。
我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那种绝望的、疯狂的笑,而是一种轻松的、随意的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此。
那衣冠精怪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盯着我,那双眼睛中兴奋的光芒没有熄灭,但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一丝迟疑,一丝警惕,一丝捉摸不定的狐疑。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冰原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川碎裂声,像是这片天地在低声叹息。
衣冠精怪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着,从我的眼睛看到我的嘴角,从我的嘴角看到我的眉心,又从我的眉心看到我的双手。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什么痕迹,什么能够证明我内心真实想法的蛛丝马迹。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和他对视着。
他依然没有动。
我放下双臂,歪着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急不可耐地要夺舍我吗?”
“现在我没有了执念,命格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你怎么反而犹豫起来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怕我暗藏了什么手段,等你一进入我的命格,就发动什么反噬之术,将你重创甚至灭杀?”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笑了,笑得很真诚。
“放心吧,你的实力那么强,我一个小小的连大道五境都没踏入的修士,还能有什么手段反噬你呢?你别多想了,快开始吧,别墨迹了!”
我说完这番话,便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但衣冠精怪依然没有动。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了许久,那张俊朗的面孔上表情变幻不定。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像是在反复权衡着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