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精怪活动了一下那具刚刚夺舍过来的身体。
像是一个终于得到了心爱之物的人,正在细细品味那种得偿所愿的快感。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向了更深处。
他看向的,是我魂魄所在的方向。
“你这魂魄也不错。”
他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新的贪婪。
“气息浓厚,比本尊预想的还要饱满。刚好,本尊便将你这魂魄,也一并炼化了。吸收了你的魂魄,本尊的境界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
他说着,抬手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气息从我气海的深处猛然冲出,像是一条挣脱了束缚的巨蟒,瞬间将我整个人缠绕了起来。
那气息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冷与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作用在我的魂魄上,像是被扔进了一座冰火交加的熔炉之中。
我的周围浮现出无数道冰雪凝聚而成的火焰。
那火焰是半透明的,外层跳动着白色的寒芒,内里却翻滚着暗红色的炽热核心。
它们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锁链,缠绕在我的四肢和躯干上,越收越紧,灼烧着我的魂魄。
那种痛苦难以形容。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灼烧感,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入我的魂魄,又在同一瞬间被冰封住,然后在冰封中再次被灼烧。
冷热交替,循环往复。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但我没有挣扎。
我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我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冰雪火焰缠绕着我,灼烧着我,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
衣冠精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些冰雪火焰虽然没有散去,但灼烧的力度明显减弱了几分。
他盯着我,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和不解,像是在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现象。
“你……”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你就不准备挣扎一下吗?好歹也是天魂!”
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挣扎有什么用?不是你的对手。你要炼化魂魄,尽管炼化吧!”
“反正……”
后边的话,我没说下去。
而且,我这说话的语气不像是一个正在被炼化魂魄的人,更像是一个已经接受了结局的人,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反正什么?”
他疑惑。
我却只是道。
“没什么。”
衣冠精怪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什么蛛丝马迹。
他见过太多人在临死前的反应。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死一搏。但像我这样平静地接受炼化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师从何人?是哪位古神的嫡系?”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想要从我的身份背景中找到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源头。
他怀疑我大有来头,怀疑我背后有某个他招惹不起的存在,怀疑我之所以如此镇定,是因为我有所倚仗。
我摇了摇头。
“都不是。”
“你不用猜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大道五境都不到的普通人。”
“炼化了我的魂魄,你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这些实话,反而让衣冠精怪更加不安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最终。
他眼中的贪婪压过了心中的疑虑。
毕竟,只要炼化了我的魂魄,这具肉身就彻底属于他了,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放弃。
“不管你有什么古怪。”
他低声说。
“炼化了你的魂魄,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再次催动了那些冰雪火焰。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果断了。
他虽然在炼化我的魂魄,但心思显然不全在这上面。
他总是不自觉地分出几分注意力来观察我的反应,观察周围的变化,像是在提防着什么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的炼化速度因此慢了许多,那些冰雪火焰虽然依然在灼烧着我的魂魄,但效率大打折扣。
他心不在焉。
而此刻,在遥远的雪原之上。
青婳睁开了眼睛。
她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冻结的血痕,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她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吃力,但没有任何犹豫。
她站稳之后,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了漫天的风雪。
她身后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料到她会突然醒来,更没有人料到她醒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短暂的愣怔之后,数百人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身形跟了上去,队列虽然有些仓促,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那白发老者最先追到她身边,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零散,但依然清晰地传入了青婳的耳中。
“公主!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那个方向!”
青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减速。
她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是一颗决绝地划破夜空的流星,头也不回地奔向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目的地。
白发老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呼喊,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挥手,带着身后数百人,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