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化神曲的最后一道音符，在天地之间缓缓消散。
那铺天盖地的琉璃佛光，那漫天的金莲瑞彩，那震慑人心的浩荡梵唱，都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归于虚无。
灵山之外，恢复了清明。
仿佛方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这一场度化，即使是放在万古岁月之中，也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度化另一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这是何等的炸裂？！
而眼下，众生还来不及惊叹，眼神纷纷汇聚在顾长青的身上。
只是一眼，众生的心中，便猛地一跳。
无他！
此刻的顾长青，变了！
他原本那种亘古不散的醉意，此时减弱了大半。
更准确的说，是被另一种无比平和的气息，所掩盖下去了。
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同样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堪称慈悲的淡淡笑意。
这种笑意，众生也并不陌生，那是属于佛门弟子的表情。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顾长青周身，有大片的金光环绕、沉浮。
但金光之中，不再是剑道爆绽的凌厉与霸道。
而是空前的平静、淡然。
这一切的一切，简直真的与佛门弟子一般无二。
“这……”
一名修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整个元神都在颤抖。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毛骨悚然的景象。
顾长青的眼神。
那双永远醉意朦胧、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眼眸，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
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如同九天明月。
可那清澈之中，却带着一种……空灵。
一种仿佛超脱了尘世、超脱了自我、超脱了一切的空灵。
那是一种……被度化之后的眼神。
“天呐……”
终于，有人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酒剑仙他……他没有扛住？”
“他……他真的被度化了？！”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死寂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不可能！这不可能！”
“酒剑仙可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是连道祖都敢怼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被度化？！”
“可你们看他的样子……那金光，那眼神，那气息……分明就是被佛门度化之后的模样啊！”
“我的天……难道酒剑仙真的托大了？他以为自己能扛得住度化神诀，结果……结果还是栽了？”
“接引圣人……如今的接引圣人，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酒剑仙啊！是连元始圣人的全力一击都伤不了分毫的酒剑仙啊！他……他怎么会……”
众生哗然，惊呼不断。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浑身颤抖，有人喃喃自语。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表情。
难以置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顾长青站在那里，周身佛光环绕，宝相庄严，面带慈悲。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尊得道高佛。
哪里还有半分酒剑仙的影子？
“完了完了完了……”
一名老修士喃喃道，声音中满是绝望。
“酒剑仙若是真的被度化，成了佛门的傀儡，那截教……那洪荒……”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顾长青，毋庸置疑的截教顶梁柱，玄门的最大敌手。
他一旦入了佛门，那么截教...便彻底毁了。
这种想法毫不夸张。
毕竟，没有了顾长青那各种逆天的手段，即使有着通天、红云、甚至再加上纪壬等，也未必能够再硬刚玄门。
反过来，对于玄门而言，能够如此毫不费力的解决掉顾长青这个心头大患，也可谓是天降喜事了。
洪荒天地的格局，将因为这一件事，而再度彻底改写。
“酒剑仙...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有人仍然不愿相信，如此猜测道。
但无人能够回答。
他们都想要相信，顾长青只是故作装出这幅样子。
但....这可能么？！
……
灵山之上。
接引的目光，也一直在顾长青身上停留。
他在打量。
从顾长青的眼神，到他的气息，到他的道韵，到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没有异样。
没有任何异样。
他从顾长青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抗拒，感受不到半点伪装，感受不到半点隐藏的锋芒。
有的，只是平和。
只是慈悲。
只是佛性。
“成了。”
接引在心中默念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对自己的度化神诀，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是他证道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后，穷尽无数心血打磨而成的无上法门。
直指道心，从根源上改变一个人的信仰与执念。
可以说，相同修为之下，无人能够抵挡这种度化之法。
更何况，顾长青先前还没有做任何的防备。
换句话说，在接引看来，也是觉得顾长青太过托大了，这才让自己如此轻易的成功。
片刻之后，他这才压抑下心中的喜悦。
“顾长青，你已是我佛门弟子。”
“这就随本座，回归佛门之中吧。”
接引再次开口。
这一次，已经是一种高高在上，吩咐的语气。
话音落下，他便再次宝相庄严的转身，朝着灵山山门而去。
……
灵山之外，众生屏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接引身上，移到了顾长青身上。
他在动。
不错！
随着接引的一声令下，顾长青也真的动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步伐，不再是从前那种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的醉鬼步。
而是……沉稳的、平和的、带着一种佛门特有的从容与安详的步伐。
他跟在接引的身后，朝着灵山的方向走去。
然而。
没有人听到。
在那一句句佛号、一声声惊呼、一道道惊议论之下。
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
“呵……”
一声轻笑。
带着七分醉意，三分不屑。
“这就是所谓的度化神诀么？”
“不过如此嘛。”
无他！
这，正是顾长青的喃喃自语！